城市裏的年味的確比村裏要淡很多。
    小區裏的人也少，時而見到一個，也是去倒垃圾。
    街道上更是冷清，偶爾才有輛車駛過，唯有路旁樹上點綴的紅色小燈籠，提醒著此時正在過年。
    遊時奈一路都在絮叨，說小紅燈籠掛歪了，紅燈太長綠燈太短，還解釋這是什麼樹、那是什麼草。
    “夠了！”
    “汪汪汪！”
    曲桐圖和崽崽齊聲打斷。
    遊時奈腳步頓住。
    曲桐圖牽住他的手，繼續往前走：“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吵？”
    遊時奈轉頭說：“是你剛才說街上太安靜，感覺很陌生。”
    曲桐圖拽拽耳垂，緊了緊牽著的手。崽崽繞著兩人跑了幾圈，往前衝去，轉過頭，咧嘴吐舌，對著兩人傻笑。
    他跟著笑了：“不陌生了。崽崽適應得也很好。”
    他們繞著小區外圍走了兩圈，便往家走。
    入了夜，門口的保安正在睡覺，上樓時，電梯還發出一點異響。
    曲桐圖突然想起某次在許確家通宵打麻將的場景，遊時奈衝進來抱住他說的那些話，讓人失笑，那人說：夜很黑，司機好凶，樓下的保安在睡覺，電梯也有異響。
    外婆家到許確家不過20分鍾車程，可對那時的阿奈來講，是段非常遙遠的距離。
    萬一遇到這個時空的遊時奈……
    “不畫嗎？”
    遊時奈看著他在畫板前發呆。
    “畫……”曲桐圖抓了抓額角，“不出來。”
    他望著神秘客戶要的那張畫，這得把薄薄的紙覆在上麵，一筆一筆描才行吧？
    遊時奈哄道：“那就不畫了。”
    “錢都給了，畫還沒送出去，怎能不畫？”曲桐圖幾番醞釀，始終落不下筆，幹脆隨心下筆，在畫紙上勾勒出描摹過無數次的人臉。
    不知過了多久，他轉頭，朝遊時奈伸出一隻手。
    遊時奈微笑回應，從窗旁的雙人沙發上站起身，崽崽依舊臥在沙發上，不過這次留給它的空間寬裕，它幹脆仰躺下來。
    他走到曲桐圖身旁，搭上那隻懸在半空中的手。
    曲桐圖將畫筆遞給他，握住他的右手，帶著他靠近畫上的人臉，兩人一起在右耳垂耳洞的位置，落下一點墨色。
    來不及上色，曲桐圖起身，按下架在身後的手機錄像結束鍵，抬眼時，遊時奈正紋絲不動地盯著他。
    他低下頭，數月過去，仍未適應：“阿奈，你別總這麼看我。”
    “好。”
    遊時奈向他走近，撞進他懷裏：“我總忍不住看你，抱著你，就看不到了。”
    曲桐圖手臂收緊，這句話似曾相識，阿奈真的回來了。
    “阿圖，神秘客戶的畫，我能畫出來。”
    “能一樣嗎？你畫的不能作數。”
    “那就像剛才一樣，換我握著你的手畫。”
    曲桐圖覺得此法可行，於是在畫板前坐定。
    遊時奈貼在他身後，與他同擠一張椅子。
    “阿奈，這樣會不會太奇怪了？”
    “阿圖，作畫時，要心無旁騖。”
    曲桐圖深吸一口氣，遊時奈說話間，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雙唇輕輕蹭過他耳尖。
    好一個心無旁騖。
    “阿圖，手不能抖，線條都歪了。”
    “原畫本身……就是歪的。”
    兩人臉龐緊密相貼，遊時奈的手原本還扶在他腰間，不知何時探進了衣擺。
    “阿奈，別鬧。”
    遊時奈平淡道：“你衣服上都是水彩，會把我的手弄髒。”
    曲桐圖輕咳兩聲，側過頭在他臉頰印下一個吻，隻覺不夠，心跳漸漸不安分，偏過頭，去尋他的唇。
    遊時奈卻專心致誌地畫著。
    曲桐圖心有不甘，左手覆在他的手背上，閉上眼，將吻落到他的頸側。
    “阿圖。”
    曲桐圖身子一顫，睜開眼，吻還黏著。
    “最後一筆，認真點。”
    曲桐圖眯了眯眼，轉頭看向畫，分明已完成，連歪扭的線條都與原畫如出一轍，“最後一筆在哪？”
    遊時奈轉頭，在他臉上輕碰一下，捏緊他的右手，緩緩落筆。
    兩人在畫上人的右鬢角內，點上一顆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