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這天，最忙的是手機。
    曲父曲母的電話、消息頻繁炸響，兩人在廚房做飯，讓兒子幫忙回複消息。
    還不能是模板祝福。
    還要帶姓。
    曲桐圖坐在木沙發上，拿著手機搜索著各式各樣的祝福消息，逐句修改後分別發送出去。
    他能有這般空閑，全因身旁空蕩蕩的。
    客廳有電視聲音當作背景音樂，也算熱鬧。
    今日，他一條消息都沒給遊時奈發。
    因為遊時奈在自己家，要麵對**、他奶奶，或許還有更多的家人。
    曲桐圖百無聊賴地滑著手機，神秘客戶定製的畫，至今尚未動筆。幾次坐到畫板前，卻不知如何勾勒歪歪斜斜的線條。
    他正胡思亂想著，大門傳來聲響，隨即被推開，遊時奈突然出現在門口，腳步微急，側著臉，默默張開雙臂。
    崽崽先一步跑過去，輕咬著遊時奈褲腿，想把他往裏拽。
    緩過神的曲桐圖立刻起身，衝過去撲進他懷裏。
    遊時奈緊抱著他，聲音有些沙啞：“阿圖，你是不是向我保證過，隻要你在我身邊，就沒人敢欺負我？”
    曲桐圖腦海裏閃過幾個記憶碎片。
    鐵路公園，一個小孩，的確和另一個小孩說過這句話。
    他笑了笑：“李扶念，被欺負了找圖哥，圖哥帶你找警察。”
    樓道的電梯門開啟，李扶歸提著滿手東西走出來，“圖哥，你看看我哥吧，他被揍了。”
    “什麼——？”
    曲桐圖連忙退後兩步，捏著遊時奈的下巴仔細檢查，果然，他的右臉腫了起來，眼下還有些淤青。
    “大過年的！誰？阿奈你告訴我，我這就幫你揍回來！”
    遊時奈沒應聲，拉著他往客廳走，指尖扣得很緊。
    李扶歸放下東西，還要趕著回去陪李父過年，隻匆匆丟下一句：“家人。”
    他作了簡單的解釋就走了，曲桐圖結合他走後發來的消息，才慢慢理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這傷，是哥哥替弟弟挨的，不過起因確實在哥哥身上。
    遊時奈執意要回來過年，偏巧李扶歸也想離開，遊家一下子炸了鍋。
    哥哥弟弟頭一次在家裏這般固執，三兩句就激化了矛盾。
    遊時奈全程沒太多表情，語氣也淡，卻字字篤定：“我記不起你們任何人，我隻記得阿圖。”
    這句話一出，誰也沒心思顧著李扶歸要去陪誰過年，所有人把矛頭都指向了遊時奈。
    遊時奈火上澆油：“我今天特意回來交代，是還在意你們，但我想遵循內心的感覺，陪我的愛人。”
    桌上的餐具被家人摔得四分五裂，他卻執拗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直接讓我走，或是罵完我、打我一頓，再讓我走。你們選。”
    李扶歸聞言徹底急了，攔在了哥哥麵前，家裏人的思想傳統，逢年過節聚在一起是雷打不動的規矩，他自己要走，哥哥也要走，無奈之下，想了個折中的辦法：“實在不行，讓哥把他男朋友帶回來一起過吧。”
    “這輩子都別想！”餐椅上的男人怒吼。
    “哥的車禍是誰造成的你們不知道嗎？”興許是在李父家住久了，李扶歸的性子也隨性起來，“要不是你們攔著、鬧著，他們本該很好、很幸福，可現在呢？他們過得不算好，但無論如何也不會分開。”
    遊時奈攥住李扶歸的手腕：“弟，別說了。”
    “我姓李我怕什麼？”李扶歸不知何來的底氣，話越說越衝，“我哥態度還不明顯？你們接不接受對他來講根本不重要。現在，於他是這樣，於我也是如此！”
    他越說越急，聲音不自覺拔高，拳頭緊緊攥起。
    坐在餐桌旁的人抓起一個白碗就砸了過來，情急之下，遊時奈推開了李扶歸，閉著眼硬生生地接下這一擊。
    “夠了嗎？”遊時奈依然語氣平淡，“不夠繼續扔，我站著不動。”
    “哥，你沒事吧？”李扶歸終於冷靜下來，皺著眉看著他的右臉。
    四下陷入沉寂。
    餐桌上的男人埋下頭，肩頭不住起伏。
    遊母拿著藥箱，走到遊時奈麵前，噙著淚剛要抬手，就被他攔住。
    遊時奈眼底，除了絕望，隻剩冷漠。
    許久後，他轉身離去，李扶歸緊跟其後。
    餐桌上的人猛地拍響桌子，此刻已無東西可摔。
    奶奶從花園走進來，腳步頓了頓，聲線緩沉，丟給桌旁的男人一句話：“讓他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