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桐圖脫口而出的話，父母卻當了真。
    他們走時，沒有提及旅遊，也沒說去向，曲桐圖隻當是再普通不過的一次分別，送人時還低低喃喃：“又不回來過年。”
    過了幾日，遊時奈兩手空空地出現在門口。
    “你又搞驚喜？”曲桐圖呼吸莫名有些慌亂。
    “沒有，我是來接你走的。”
    曲桐圖狐疑地看著他。
    遊時奈不緊不慢道：“你父母把電器和家具都安排好了，你們可以去那邊過年。”
    曲桐圖愣了幾秒，低低笑了一聲：“他們也就算了，你也瞞著我？”
    遊時奈走近兩步，一把擁他入懷：“這樣，算不算驚喜？”
    “不算，”曲桐圖拍著他的後背，“你又不能一起過年。”
    遊時奈靜了許久，緩緩鬆開他，似是經過深思熟慮才開口：“我盡量。”
    “別。”曲桐圖拉出箱子收拾東西，“顯得我太不懂事，你家人本就不待見我。”
    原本沒定好去住幾天，東西卻越理越多，光是崽崽的就占了一個大箱子。
    遊時奈無奈地將夏季衣服取出來：“阿圖，現在是冬天。”
    曲桐圖抓抓耳垂，轉身走向畫室。
    “阿圖，我們現在不是搬家。”
    曲桐圖關上儲物櫃的門，最終隻拿了作畫用具：“你可以不用住酒店了吧？”
    “當然。”遊時奈一件一件把用不到的東西往外揀，“我昨天就過去了。”
    曲桐圖捏捏鼻梁：“以後這類事，能不能提前告訴我？你和我父母一樣，一點都不會製造驚喜。”
    “好，我注意。”
    他們把東西搬上車，崽崽擠在後座，曲桐圖才淡淡補了一句：“其實我也不會。”
    一切準備妥當，他們朝著一個方向出發。
    遊時奈握著方向盤，曲桐圖一路望著他，時而笑笑。
    “你笑什麼？”
    “阿奈，你好像變了。”
    “的確沒之前那麼焦慮了，藥也減了大半，現在兩勺辣椒就能吃出味道了。”
    曲桐圖看著這個側影，想到了那天撿到遊時奈的畫麵。
    兩個阿奈的身影慢慢重疊，如今的他眉宇間斂著幾許沉穩，隻不過那日的陽光很晃眼，今夜的月光很溫軟。
    伴著崽崽比車內音樂還熱鬧的嗷嗷叫聲，他們到達了目的地，已過淩晨。小區裏沒幾戶亮著燈，不過有一盞，定然是為他們而亮。
    開了車門，崽崽猛地躥了出去，奔進中庭的草坪肆意撒歡。
    曲桐圖腳步隻慢了半步，自知追不上，幹脆放棄：“你說崽崽是不是暈車？”
    遊時奈邊卸東西邊說：“它隻是在車裏悶壞了。”
    進了門，曲父還在客廳等著，一聽到動靜，忙起身：“我去熱菜，馬上能吃。”
    曲桐圖卻站在玄關，步子遲遲邁不進去。
    遊時奈在後麵輕咳兩下，聲線發虛：“阿圖，我盡力了，攔下了很多。”
    最紮眼的是紅木沙發，紋路沉厚，自帶喚醒血脈裏傳統文化記憶的厚重感。
    沙發旁垂著墨綠色絲絨窗簾，綴著大波浪簾幔，好一個法式風。
    相對正常些的是餐桌，實木拱橋腿配岩板桌麵，線條柔和，偏是現代抽象風的路子。
    每一件家具都有自己的想法，湊在一處，各成一派，亂得分明。
    曲桐圖腳步停在主臥門口，鼓足勇氣才推開門。
    好在臥室一切正常，整體都是簡約北歐風。曲桐圖暗暗鬆了口氣：“阿奈，我媽怎麼同意用白色窗簾的？”
    “本來不同意，”遊時奈牽住他的手，“我說是我喜歡，才同意的。”
    曲桐圖眯了眯眼：“他們該不會以為，客廳那些是我會喜歡的吧？”
    遊時奈點了點頭：“沙發是外婆喜歡的實木款，窗簾材質和你幼時的畫冊材質一樣，是特意定做的，或許是叔叔阿姨在暗示你。”
    曲桐圖歎了口氣，也罷，試圖接受這一切。
    “至於餐桌，”遊時奈看向廚房，聲音淡，“隻因店員介紹時說，藝術家都喜歡抽象風。”
    曲桐圖嘴角抽了抽，走到餐廳，等著吃飯：“遊時奈，你根本就沒攔。”
    “你又知道了，阿圖。”
    廚房漫著熱氣，曲父端著菜出來。
    曲桐圖隨意吃著甜味的菜，漫不經心地瞥向墨綠色窗簾，不知為何，看著也不算別扭。
    遊時奈給他夾了一筷子菜：“明天我休息，吃完就去洗澡睡覺，東西明天再理。”
    崽崽不知何時跑了過來，蜷在餐桌腳邊，發出輕緩的呼嚕聲。
    曲桐圖望著身邊的愛人，這個家，比他想象中的要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