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父曲母頻頻看向傻笑的兒子，曲桐圖大多時候都對著手機屏幕。
    他們看向手機，裏麵沒有人，隻有一張空空的辦公椅。
    曲父：“你說，小圖他沒事吧？”
    曲母看著小說，隨意回道：“他高興你也擔心？”
    想來也是，曲父這才放下心來。
    曲桐圖忽然揉著崽崽的腦袋問：“你從幾幾年過來的？”
    曲母的拇指在手機屏幕上一頓，曲父被茶水嗆得直咳嗽。
    曲桐圖旁若無人地繼續道：“看住你奈哥，不許他回去，知道不？”
    茶湯冒著白煙，曲父呲溜吸了半天，勉強嚐到半口茶，尚未入喉，便見兒子轉過身說：“要不過完年再買家具？”
    他趕緊將那半口茶湯咽下，轉身看向曲母。
    “爸，媽，我們買的是二手房，上一任業主把家電都留下了，雖然舊了點，先去住幾天不礙事。”
    曲母放下手機，抬眼嫌棄道：“兒子，你別告訴我，想在那邊過年？”
    “也是，”曲桐圖歎了口氣，“阿奈指定要回家的，我就算過去也不一定能碰上麵。”
    “嘶，”曲父凝眉沉思，“是有點趕，不過可以去實體店買展示的家具，正好沒甲醛不用散味，電器類的，很多網店隔天就能送到。”
    曲母繼續刷著手機：“你就寵他吧，不重新裝修，牆也得粉刷一遍吧？”
    “咱們就一個兒子，不寵他寵誰？”
    “行了，”曲桐圖撓撓耳垂，“我就這麼一說，過年還是村裏熱鬧，城裏連個煙花都不能放。”
    他說完便上了樓。手頭的商業畫稿已結清，年前本不打算再接新單。隻是有人在網上反複來尋，執意要訂一幅私畫，誠意十足，他心一軟應下了。
    對方直接轉來全款，末了留下一句話、一張照片，便沒了音訊。
    留言很簡單：給阿奈。
    曲桐圖怔怔望著這三個字，最初以為是遊時奈在和他玩鬧。
    直到打開照片，模糊的圖畫一點點變清晰，他頓住了。
    這不是一張標準的人像畫，而是一幅業餘的、線條歪斜的作品，是用黑色水筆隨意勾勒出的人像。
    他找出墨綠色絲絨相冊，翻到夾在最後一頁的畫紙，上麵的人紮著半馬尾，劉海落到耳垂處。
    和照片裏的畫像一模一樣，這分明正是遊時奈畫的曲桐圖。
    那個遊時奈離開這個時空時，他的照片、寫的字，甚至其他所有東西都慢慢消失，唯有這幅畫留了下來。
    邀畫的人，究竟是誰？
    “阿圖？”
    視頻電話裏的畫麵動了起來，遊時奈坐到辦公椅上。
    曲桐圖看向手機，攝像頭沒對準自己，“阿奈，有人讓我畫一幅畫，送給你。”
    這般奇怪的事，遊時奈隻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淡淡說了句：“知道了。”
    曲桐圖把畫冊的最後一頁對準手機，問：“這一幅畫，為什麼沒有消失？”
    遊時奈蹭了蹭鼻尖：“因為它和崽崽一樣，是被另一個我帶來的，不是在這個時空畫的。”
    曲桐圖終於麵朝手機，追問：“有人托我畫這幅畫送給你，說完就聯係不上了。”
    “阿圖，”遊時奈輕歎一聲，“我不知道這人是誰，但我可以把我知道的事告訴你。”
    曲桐圖凝視著手機，半晌，屏幕對麵的遊時奈緩緩開口：“那個時空的我，後悔了。”
    原來在那場車禍的最後時刻，曲桐圖雖看不到畫麵，遊時奈卻將他看得一清二楚。
    屏幕裏的曲桐圖，像空了魂。說不出話，喘不上氣。神情徹底失控，連表達的力氣都沒有。
    他看到這一切就後悔了。
    “阿圖，難過的話，請忘記我，你這麼聰明，一定知道辦法的。”
    這是他對曲桐圖說的最後一句話，卻不是那天的最後一句。他又撥通了一串號碼，交代了一些事。
    這個時空的遊時奈以旁觀者的角度看著，周遭的嘈雜聲太大，那個阿奈的聲音很輕，他沒能聽清，隻隱約聽到一個字：畫。
    至於電話打給了誰，他也不知道。
    “所以，”曲桐圖自顧自地總結，“看到這幅畫，就代表……”你要走了嗎？
    “就代表，”屏幕裏的遊時奈牽起嘴角，“叫我不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