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遊時奈後，曲桐圖在路口站了會兒，大道上依舊車水馬龍，路人行色匆匆，沿街的鋪子換了幾個招牌。
    冷風拂過，他將雙手放進大衣口袋，左手攥著手機，右手捏著糖，轉身往回走。
    進入村內小巷，兩個熟人和他打招呼，他淺笑頷首。
    小巷旁皆是民宅，各有各的牆色。一樓零散地開著幾家店鋪，有食雜店、餐飲店。他緩步走著，細細看著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遇上一隻全身黃毛的小狗，他會打趣道：“小黃。”
    再碰到大點的，他便笑著叫：“大黃。”
    可腳步再慢，終究還是走到了盡頭，他在家門口停下，沒轉身，凝神望了會兒巷尾，再次抬起步子。
    巷尾的路口，另一個遊時奈，曾蹲在那裏等他，等過淩晨。
    他往前走，盯著那個地方，直至脖頸發酸，才轉回頭朝前看。
    路過一家食雜店，他隨意買了點東西，朝村子的另一個出口走去，腳步比之前快了些。
    走出村子，再走七分鍾，就能見到外婆了。
    他蹲在墓碑前，輕撫著外婆的黑白照片，在一旁靜坐。
    太陽時而出現，時而躲進雲層。冷風陣陣拂來，急而短促。
    收到遊時奈上動車的消息，他掏出剛才買的東西，一瓶白酒，一包煙和打火機。
    他點燃一支煙，吸了一口便嗆得直咳，隨即將煙夾在指尖，舉在半空中：“呶，外婆，給你抽。”
    煙滅了，他擰開白酒瓶蓋，放在地上：“外婆，給你喝。”
    時間緩緩流逝，他每隔一會兒就點起一支煙，沒再說話。就這樣空空坐著，什麼也沒想，也未曾挪動過。
    “汪！”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狗吠，他沒動，隻當作村裏的狗在晃蕩。
    “汪汪！”
    他皺起眉，低聲念叨：“小黑還是小黃？”轉過身，竟看見了崽崽。
    “你怎麼跑出來了？”
    崽崽沒衝他叫，而是對著一團空氣仰著頭，耳尖輕抖，尾巴搖晃兩下，垂落下來。
    “嗷嗚~”它趴下，探著腦袋，目光依舊定在那處。
    曲桐圖摁滅了那隻一口都沒抽的煙，走到崽崽身前，順著它的視線望去，對著空無一人的地方抓了抓耳垂，轉回身蹲下，摸了摸它的頭頂。
    崽崽這才耷下腦袋，趴在爪子上。
    “你……”曲桐圖被心裏生出的荒誕念頭逗笑了，“崽崽，穿越時空回到過去的密碼，該不會就是你吧？”
    崽崽低低嗯哼兩聲，閉上了眼。
    他們又待了半晌，曲桐圖起身，帶著崽崽朝家的方向走。
    陽光漸漸褪去，路燈亮起一片，崽崽在路上雀躍地追著曲桐圖的影子，猛地撲上去，在影子上刨抓。
    到了家，門敞開，曲母正和陳姨閑聊，崽崽徑直躥進了陳姨家裏。
    曲桐圖笑著打了聲招呼，走進家門，收到短信，遊時奈到了。
    他回了個“嗯”，低聲自語：“我也到了。”
    在客廳坐定沒多久，遊時奈就打來視頻電話，曲桐圖盯著手機，對麵也始終沒說話。
    沉默片刻，他去到畫室，架起手機，窩在沙發上，看著遊時奈收拾東西、吃飯，最後拿起衣物準備去洗澡。
    遊時奈終於開口：“不然別掛，我把手機放淋浴室外麵，你想說什麼我都能聽到。”
    曲桐圖笑了笑：“幼稚。”卻沒拒絕。
    手機不知被遊時奈放在哪裏，畫麵切換後，隻剩一個蓋著蓋子的馬桶。
    馬桶上的架子掛著整齊幹淨的白色浴巾和毛巾。
    遊時奈還住在酒店。
    “你其實可以先回家。”曲桐圖對著手機絮叨，水聲嘈雜，不知遊時奈是否聽見。
    “阿奈，你忙的時候不用打電話。”
    “阿奈，我覺得崽崽……”曲桐圖頓住，深吸了一口氣，把心裏那點好奇心強壓了下去，他不能說。
    嘩啦啦的水聲擾人心緒，他移開目光，靜默候著。
    “阿圖。”
    遊時奈聲音混在水聲中，有些弱，還帶點悶。
    “你放心，我不會回去，這次的承諾，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