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桐圖的生活沒有太多變化，白天照樣窩在畫室，隻是身邊多了部手機，原來那部依舊架在身後拍視頻，而新的，被放在旁邊的儲物架上，連著視頻電話。
    停筆喝水時，他第一眼總會瞥向沙發，那上麵的人沒了，狗還在，崽崽總會咧著嘴對他吐舌頭，他這才下意識看向手機。
    看到的最多畫麵，是一張辦公椅。
    運氣好的話，能見到遊時奈。
    他們偶爾會說上幾句，多是在遊時奈得空，催促著曲桐圖去吃飯，提醒他喝水。
    人總是這樣，在身邊時總有說不完的話，分開後，卻像把這輩子的話都說盡了，思念道不出，愛意表不明。
    尤其是夜裏躺床上，曲桐圖把手機擱在遊時奈的枕頭上。
    屏幕裏的那張臉還是他，身邊空著的位置，隻剩一台冰冷的機器。
    直到周五，曲桐圖心中的期待越攢越滿，異地的空落才實實錘了下來。他頻頻看向手機，遊時奈仿佛一直在忙，連打個視頻的空都沒有。
    曲桐圖心一點點沉了下去，他幾乎預料到答案。
    不出意外，他隻等來一句：“很忙，這周見不了麵。”
    曲桐圖耐著性子掛斷電話，一把摔下畫筆，幾滴油彩濺落在地板上。崽崽蜷在沙發上，垂眼瞅著爪子，身子微微發顫。
    “再忙見一麵的時間都沒有？”曲桐圖繃著聲嚷嚷，衝進臥室拉出箱子。
    “就你忙，我去你辦公室陪你忙！”
    衣服越塞越多，他望著行李箱，蹲下身順了口氣，挑挑揀揀把夏日的衣服拎了出來。
    去動車站需半小時，動車兩個小時三十七分，再打車四十分鍾，就能見到人。
    晚上七點前，就能拽著那人的衣領，狠狠地！曲桐圖收回差點砸在牆上的拳頭，把預想的見麵，悄悄換成了擁吻。
    他把崽崽暫放陳姨家，簡單交代幾句，拎著行李走了。
    *
    電話掛斷後，遊時奈心頭莫名焦躁，分明和往日並無太大差別，可他總覺得，曲桐圖應的那句“哦”，聲音發悶，掛電話的速度也快了兩秒。
    他下車後接連發了多條消息，均未得到回應。他隻能找借口自我安慰信號不好，許是消息還沒送達，又或是曲桐圖在畫畫。
    要不要把在網上學來的驚喜戳破？突然出現，驚喜搞不好就是驚嚇。
    再次坐上車後，他的心跳開始不安分，連打三通電話，聽筒裏隻反複響起機械女聲：“您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
    他再三催促司機，網約車比預想中早了四分鍾停在巷尾。
    他拎著背包快步往前走，經過敞著門的陳姨家，隱約聽到一聲狗吠。他沒多想，徑直開門上了樓。
    曲桐圖不在。
    崽崽不在。
    好在，電話接通了，聽筒裏飄來斷斷續續的聲音：“七點前，準備好吃的和你，等我。”
    遊時奈瞬間明白一切，苦笑兩聲：“那先準備我，還是吃的？”
    “你。”這句話聽得清晰無比。
    “那可能要10點了，阿圖，我在外婆家。”
    電話那邊靜了幾秒，傳來一聲低罵：“你等我，我才出一站，回去比較快。”
    曲桐圖在第一站下了車，沒跟著人流出站，直接走向站台值班室。
    核對信息，辦好改簽，他看著對麵駛來的返程動車，滿腔奔赴的熱忱，在這無聲的錯開中，一點點被磨平。
    他回到離開沒多久的家，看了眼時間，六點半。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他比預計中早半個小時見到人。開門的刹那，就見到一人一狗窩在沙發上，齊齊望向他。
    遊時奈眉頭微擰，眼底帶著笑意。曲桐圖嘴唇抿成一線，帶著這幾日異地的生疏，輕聲打破了沉默：“抱抱？”
    遊時奈垂下頭，抬眼盯著他兩秒，鬆開揉著崽崽的手，緩緩起身，走向已經張開雙臂的曲桐圖。
    下一瞬，他把曲桐圖抵在了門上，不鏽鋼防盜門發出一聲輕響，細碎的親吻聲混著呼吸，被門外駛過的車聲蓋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