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晝短夜長，天色一沉，黑夜便漫得無邊無際。
    不知是不是因為夜色浸人，一入夜，曲桐圖心裏就會莫名空落落的，尤其待在畫室，他總望著畫板凝神思忖，右手會不自覺抬向鎖骨，卻在半空中停下，任由那段空白記憶在身上糾纏。
    崽崽比之前焦躁，不時扒拉大門，起初他隻覺得崽崽太過調皮，後來發現它的動作仿佛隻針對門鎖。
    他問過幾句，得到的永遠是“汪汪”。
    遊時奈拿著換洗的睡衣準備洗澡，腳步忽然頓住，他已在門口靜立了十分鍾，畫室內坐在畫板前的人卻分毫未發覺。
    走進浴室時，遊時奈還是心緒不定。當牛奶沐浴露打在身上，絲絲奶香漫開，他突然覺醒，打算將抽屜裏放了快兩個月的戒指物歸原主。
    門外傳來重重的關門聲，他肩頭一顫，心底莫名不安，放快了洗澡的速度。
    下樓倒水喝的曲桐圖聞聲也跑上來，扭動門鎖無果，才發現畫室的門已被反鎖，可崽崽還在裏麵。
    還好畫室有備用鑰匙，一直放在一隻小木盒裏，收在臥室書桌的抽屜中。
    他緩步進臥室，在書桌前站定。慢條斯理地喝了幾口水，放下水杯才伸手拉開抽屜，指尖在淩亂的雜物裏撥了撥，摸出那隻小木盒，拇指漫不經心地一挑，推開了盒蓋。
    下一瞬，他身形猛地僵住。
    他怔怔失神，嗓子一點一點收緊，不由自主地憋氣。
    一枚帶有歲月痕跡的戒指，正靜靜躺在木盒裏，旁邊還有串綠檀木手串。
    戒指是光麵款式，和遊時奈那枚一模一樣。
    心底的悵惘不斷翻湧，他本能地覺得，所有答案都藏在這枚戒指裏。
    他大口喘著氣，眼尾不知何時泛了潮。無端的恐懼本讓他心生抗拒，卻鬼使神差地伸出右手。
    食指觸碰到戒指的瞬間，手不受控製地縮了一下。聽到對麵房間崽崽的叫喚，他不再猶豫，忙取出戒指，二話不說戴在了左手食指上。
    為什麼是這個指頭？
    來不及深想，他眼前炸開無數黑點，黑點密密麻麻地聚集，將所有色彩徹底吞沒，隻剩一片漆黑。
    他腦袋沉得抬不起來，腳下虛軟如踏在水麵上，“臥……尼……”
    他無力地擠出半個音節，身子便完全失重，額頭狠狠磕在桌角，踉蹌兩下，直挺挺栽倒在地，徹底失去了意識。
    遊時奈聽見悶響聲，從衛生間衝了出來。到房間門口收住腳步，扶著門框，身子慣性往前撲了一下。
    水珠從發梢落在頸肩，滑進單薄的睡衣裏，隨著涼意漫開，他心頭跟著發緊。
    他顧不上慌亂，上前兩步將曲桐圖抱起，輕放至床上。
    門外傳來崽崽的叫聲，一聲比一聲急。
    遊時奈給曲桐圖掖好被角，拇指撫過他食指上的戒指，轉身抓起備用鑰匙，打開了畫室的門。
    崽崽歪著頭站在門口，低低嗚咽了幾聲，終究沒忍住，衝著他大吼起來。
    遊時奈驚魂未定，想跟眼前這隻狗說些什麼，啟唇卻發不出一個字。
    崽崽率先躥進臥室，此情此景似乎再熟悉不過，自然地趴在床旁，一直瞅著床上。
    “我本來洗完澡就要拿給他了，”遊時奈站在門口，步子往前邁了半步，卻沒敢往裏走，“你說怎麼會這麼巧？”
    “嗷嗚~”
    “沒事，大不了就讓他揍兩頓，我很抗揍的。”遊時奈舒了口氣，走到崽崽身旁蹲下，一直盯著床上的人。
    “你也別幸災樂禍，說實話，你是不是故意關的門？窗戶都沒開，哪來的風？”他揉了揉崽崽的頭頂。
    崽崽嫌棄地往一旁縮了縮身子。
    遊時奈冷漠地瞥向他：“阿圖對我這麼好，沒準醒來先揍你！”
    “汪汪！”
    臥室裏靜了許久，遊時奈未吹頭發就鑽進被窩，注意力沒放在曲桐圖身上，隻顧著滑動手機屏幕。偶爾會突然轉頭問一隻狗：“都說哄人要用玫瑰花，男人會喜歡花嗎？”
    崽崽哼唧兩聲，頭都沒抬。
    夜裏，幾道聲響打破房間的沉寂。
    “阿圖是例外，畫家都懂浪漫，他一定喜歡玫瑰。”
    “崽崽，我暈過去那三天，阿圖是怎麼喂我吃飯的？”
    “他會不會因為擔心我，自己也沒吃飯？”
    “崽崽，排便問題是怎麼解決的？”
    “崽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