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桐圖始終沒能想起，從前與遊時奈有過任何交集。
    在父母陪伴的日子，他的生活被強製歸位。
    他像哄人般，硬咽下父親遞來的飯。
    陪母親逛商場，他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可每當母親舉著衣服問好不好看，他還是會扯動嘴角，說好看。明明連一眼都沒看。
    他總會在人潮中忽然失神，怔怔望著人影從身邊穿過。
    遊時奈，你可知道。
    夜深人靜時，我好想你。
    人聲鼎沸時，我最想你。
    父母提了幾次，要把破沙發換掉，都被他攔了下來。
    那是崽崽為他們那段時光留下的證據。
    他把自己的枕被收了起來，睡覺隻肯躺在床的右側，蜷在床沿，恍惚間，鼻尖仿佛還縈繞著遊時奈身上淡淡的奶香，那一點若有似無的香味，輕輕刺著他的神經，讓他勉強抓住一點真實感。
    起初三個好友常來，他隻蹲在房間隔著扇門靜靜聽。
    此刻，所有人的安慰都顯得詞不達意，無足輕重。
    到後來隻剩許確一人執著登門，被曲父攔下幾次，所有人最終放棄。
    待狀態稍緩，他又不習慣母親的念叨，也受不了父親過分小心翼翼的關心，便勸著父母去旅遊。
    那段時間他格外貪睡。
    夢裏，見過一次遊時奈。
    醒來時，隻有死寂的空氣沉沉壓下來，逼著他一點點認清——
    遊時奈，已經離開了三個月。
    此時，他正躺在床上，與往日一樣想著和遊時奈的種種，樓下突然傳來幾聲狗吠，時而急促，時而哀怨。
    “崽崽！”
    他不可置信地呼出聲，從床上一躍而起，未穿拖鞋就衝下樓。
    打開大門的那刻，崽崽撲到了他身上，哼唧著停不下來，似有一肚子的委屈無處道。
    他抱著崽崽，揉著它的毛發，心底那片沉底的頹敗，終於漾起了幾縷微弱的生機。
    “崽崽，你去哪了？你的主人呢？你回來了，是不是說明遊時奈也回來了？”
    他邊說邊望向門口，等來的卻不是心中期盼的那個人，而是一個中年男子。
    遊時奈口中的“父親”，微信備注的“員工”。
    曲桐圖站起身，收斂心緒，克製地問：“叔、叔叔，遊時奈是不是回來了？”
    中年男子跑得氣喘籲籲，指著崽崽道：“小哈！天天往外跑，就是為了來這兒？認識人家嗎就闖進來？”
    曲桐圖尚未反應過來，中年男子連忙向他道歉：“這位先生，不好意思，它是我家的狗，不聽話非要跑到這來。”
    曲桐圖眼底的希望漸漸淡去，盯著中年男子空蕩蕩的兩隻手腕，將目光落到他的頸脖處，很快得出一個答案。
    阿奈，你好狠心，連一件貼身物品都沒留給自己的父親。
    他迅速收拾好情緒，慌忙問：“叔叔，您兒子遊時奈在哪？”
    中年男子聽到這個名字，微微皺起眉，視線落到旁側，自顧自念叨：“姓遊……”
    片刻後，他才回道：“不好意思，我姓李，算是有兩個兒子。”
    曲桐圖垂眸，心中已不抱任何希望，蜷了蜷手指，徒勞般問道：“能否將他們的名字告訴我？”
    中年男子狐疑了一下，緩緩道出：“一個叫李扶歸。”
    “一個叫李扶念。”
    李扶念。
    曲桐圖胸膛微起伏，攥緊輕顫的雙拳，一段遙遠而破碎的記憶，猝不及防地撞進腦海。
    “先生？”中年男子接連叫了他四次。
    曲桐圖沒空回憶，急聲道：“叔叔，崽崽能不能給我？我願意買下它，多少錢都可以。”
    中年男子笑了笑：“實在抱歉，它是我小兒子領回家的，我隻是幫他照顧而已，沒這個權利。”
    曲桐圖上前兩步，這幾個月來，雙目第一次亮起了光：“是李扶念，他在哪？”
    “你認識他？不過不是他，是李扶歸，”提及此名，中年男子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愁緒，“我……我也不知道小念在哪。”
    曲桐圖追問了很多問題，得到的回答均是不知道。
    他還想再問，意識到自己的唐突，隻得作罷。
    中年男子連聯係方式都不願意給
    曲桐圖無論如何解釋，也說不清那八十一萬的前因後果，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叔叔，這錢真的是我欠扶念的，你看到他的時候幫我還給他，讓他來找我好不好？”
    “年輕人，你的很多話我都聽不懂，這錢不是小數目，還是你自己給他吧。”中年男子幾次欲言又止，話到嘴邊，終是說得委婉，“其實，我也見不到他。”
    曲桐圖心沉穀底，連中年男子牽著崽崽在他麵前拉扯了半天，都毫無反應。
    緩過神，他深深歎了口氣，蹲下身揉著崽崽的頭頂，耐心安慰：“崽崽乖，跟叔叔回家，等阿奈回來了，你們再一起來找我好不好？”
    崽崽哼唧著，回了幾次頭，跟著中年男子消失在巷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