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一周，曲桐圖都沉浸在畫室裏，依舊對正餐沒胃口，偶爾能吃下一些零食。
    甜口的。
    今日，父母又打來視頻，這次，他毫不猶豫按下了接聽，將攝像頭對準了天花板。
    “兒子，”母親的聲音很急切，“陳姨怎麼說你在家，但都不理人？”
    “是啊兒子，發生了什麼事？你怎麼都不接我們電話！”父親的聲音沒怎麼變化。
    曲桐圖長歎一口氣，說得漫不經心，反正也沒人能記得。
    “爸，媽，阿奈離家出走了。”
    “遊時奈？”母親驚呼。
    曲桐圖背脊一僵，手中的筆應聲掉落在地。
    他立刻拿起手機麵朝自己：“媽，你剛才說什麼？”
    “你……你怎麼變成這樣了？”母親的聲音發顫，眼眶瞬間紅了一圈。
    曲桐圖再也按捺不住，追著問：“媽，你剛才說他是誰？”
    “小奈他……”父親的聲音撞進屏幕，“你們吵架了？他怎麼會離家出走？”
    曲桐圖粗喘著，眼眶無聲發燙。
    是真的。
    不是自欺欺人。
    曲父的聲音從一陣嗡鳴聲中漸漸清晰：“小圖你怎麼哭了？爸媽回去陪你好不好？”
    曲桐圖沒有拒絕，安靜聽父母嘮叨完，伸手掛斷電話。
    幾滴溫熱的眼淚落在手背上。
    他牽起嘴角。
    多少天了，終於哭出來了。
    他啞聲哽咽，蜷縮在窗旁的小沙發裏，不知待了多久。
    遊時奈，你就是個混蛋。
    我應該把你綁起來，鎖在屋裏，養著你，半步都不讓你離開這個家。
    或者幹脆把你揍得動不了，從此，隻有我願意伺候你，直到你老去，直到你死。
    阿奈。
    你回來好不好？
    或許是因為父母還記得這人，也可能是哭夠了、堵在胸口鬱結化開，曲桐圖攥起一絲力氣，打算好好看看這個家，一步步走遍遊時奈曾待過的每一個地方。
    他先來到四樓，推開門後，門旁桌上的手鏈很晃眼。
    金燦燦的貔貅，是父母送遊時奈的，旁邊還有一串家鑰匙。
    他走進畫室，找出墨綠色絲絨畫冊，逐頁往後翻，看到後麵，居然出現了一張用鉛筆隨意勾勒出的速寫，夾在最後一章。
    “阿奈，你畫的我？好醜。”曲桐圖自嘲笑著。
    他表情慢慢凝住。
    為什麼，這張畫沒消失？
    他不及深想，低低笑著，眼尾泛潮，指腹拂過畫的每個角落，線條很歪，上麵的人紮著半馬尾，劉海落到耳垂處。
    收起畫冊，他的腳步不自覺走到一樓，打開外婆那間房門，直直走到櫃子前，蹲下身，從最底下的抽屜拿出一本相冊。
    剛翻開，就有一張照片掉落出來。
    那是幼時的他和外婆的合照。是一歲時拍的，還穿著開襠褲。
    “讓你看了嗎，阿奈，這可是我的**。”
    他輕聲喃喃著，把相冊翻到尾頁，小心翼翼地將這張照片插了進去。
    遊時奈來過，他用各種細節提醒著曲桐圖，這段時間並非夢境。
    走出了外婆的房間，曲桐圖在門口站定片刻，在一切頹廢感再次襲來之前，上到三樓，進了衛生間，拿出許久未動的剃須刀。
    *
    父母回來時，曲桐圖正在畫室畫畫。
    曲父套著維尼熊玩偶服，曲母穿著《瘋狂動物城》兔朱迪的衣服，兩人的玉質無事牌就掛在胸口。
    上到三樓，他們齊齊僵立在畫室門口。
    因為他們的兒子，竟在畫人像畫。
    曲桐圖轉過頭，臉上胡須已剃得幹淨，微微牽起一側嘴角：“爸，媽，大夏天的，你們熱不熱。”
    “熱，我們這就去換衣服。”曲父邊說邊拉著曲母走。
    曲母噙著淚轉身去了衛生間，照了照鏡子，抽紙巾時，瞥見一瓶全新未開封的沐浴露。
    “兒童牛奶沐浴露。”曲母念了出來，“小圖，這不是你小時候最喜歡的沐浴露？怎麼這麼大了還在用？”
    “什麼？”曲桐圖茫然站起身，嗓子發緊。
    “是的，”曲母拿著沐浴露出來，“你外婆說過，你每次都吵著要上麵有隻牛牛的沐浴露，就是它。”
    曲桐圖深吸一口氣，遊時奈的幾句話適時在腦海裏響起。
    “是你，阿圖，我要找的人是你。”
    “能不能不要說我找錯人之類的話了，這件事，我會傷心。”
    “阿圖，你不要反駁我，我沒有找錯人。”
    曲桐圖從口袋裏摸出一粒糖，撕開包裝放進嘴裏，甜味在舌尖緩緩漾開。
    或許，他和遊時奈，真的在許久之前就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