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家，遊時奈徑自來到畫室門口，抬手握住門把手。
    曲桐圖跟在身後：“你想看我畫畫？”
    遊時奈點了點頭。
    曲桐圖開了門，坐到畫板前，崽崽慵懶地窩在小沙發上。
    一切準備就緒，他抬手正要落筆，遊時奈站到他身後，扶上他的肩膀，捏了兩下才開口：“阿圖，我們試試，畫人像畫吧。”
    曲桐圖沉默片刻，極輕地點了下頭，換了支筆，卻在筆尖快落到白紙上時，右手開始止不住地顫抖。
    “不急，”遊時奈在身後溫聲說，“什麼都不要想，深呼吸。”
    曲桐圖依言照做，微喘兩下調整氣息，重新落筆，手還是不自覺發抖，嚐試幾次皆無果，漸漸有些氣急敗壞，越是急躁，手抖得就越猛烈。
    “不畫了，阿圖，”遊時奈俯下身抱住他，“不要強迫自己，你在未來，會畫出來的。”
    曲桐圖握住遊時奈手腕，語氣裏滿是自嘲：“真的？”
    “真的，你很優秀。”遊時奈手臂收緊。
    “我爛透了，阿奈，”曲桐圖垂眸，眼底泛起些許潮濕，“我不工作，整天渾渾噩噩度日，唯一的愛好就是畫畫，還畫了成堆的廢紙。”
    遊時奈蹭著他臉頰，下巴抵在他的發頂：“不許你這麼說我的阿圖，你很棒，是我們的驕傲，你們家拆遷時，是你勸父母把錢投到房產裏的。”
    曲桐圖哼笑一聲：“那是聽村裏人胡說的，我懂什麼？”
    遊時奈反駁：“你們家因為你把錢留住了，有些人拆遷後隻知揮霍，到頭來一場空。”
    曲桐圖歎了口氣：“我唯一的休閑娛樂就是麻將。”
    遊時奈揉著他下頜：“你們又不打錢，每次輸的人請大家吃夜宵而已，阿圖，你真的很優秀。”
    “阿奈，”曲桐圖捏了捏遊時奈的手，“你真的很不會安慰人。”
    “阿圖，你相信我，隻要你願意，你的畫能換錢。”遊時奈語氣堅定。
    曲桐圖在心裏笑了笑，不是。阿奈，其實你很會安慰人。
    兩人走出畫室，曲桐圖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畫板，依依不舍地關上門。他此刻也確信，總有一天，畫板上的畫，不再是風景畫。
    他轉身，腳步不自覺跟著遊時奈往樓梯口走，一路走到六樓露台。
    曲桐圖摸著手機屏保上遊時奈的臉說：“你重新給我拍張照，你的臉正巧被時間戳擋住，很醜。”
    遊時奈握著他的手，輕甩兩下：“不用了。”
    “為什麼？我想拍。”曲桐圖心底發虛。
    “我……”遊時奈言辭閃爍，像是逃避，“我不喜歡拍照。”
    “可是阿奈，我們連張合照都沒有。”曲桐圖挺直脊背，轉頭看他。
    “以後會有的。”遊時奈始終望著天際。
    又是以後，又是未來。
    曲桐圖要來遊時奈的手機，在寥寥無幾的APP裏找不到支付寶。“你連支付寶都沒下載？”
    “嗯，”遊時奈語氣發沉，“用不到，就沒下載。”
    曲桐圖自顧自念叨：“我把八十一萬還給你，你給我個銀行卡號。”
    遊時奈猛地攥緊他的小臂：“不用，阿圖，你留著。”
    曲桐圖滿臉不耐，皺眉道：“要也是我包養你，咱倆之間，就不該隔著這八十一萬。”
    兩人正爭執不下，曲桐圖手機突然響了，是他大學室友打來的電話。
    他室友要結婚，找他當伴郎，前段時間他拒絕過，這次同學說有個伴郎臨時有事爽約了，明天就要舉辦婚禮，一時半會實在找不到替補的人。
    曲桐圖轉頭看了看遊時奈，見他點了點頭，便應了下來。
    掛了電話後，他連忙道：“阿奈，陪我一起去，我現在買票。”
    遊時奈輕歎一聲，捂住他的手機：“阿圖，你得自己去。”
    “為什麼？因為這個世界危險？”曲桐圖語速極快，“就跨個省，很近的，動車隻要兩個多小時。”
    遊時奈抬起手揉了揉他的發頂。
    曲桐圖微垂下頭，配合地迎了上去。
    遊時奈眼底盡是不舍：“阿圖，你去吧，早點回來。”
    曲桐圖思忖半晌，開口道：“我把他推掉。”
    “不要，阿圖，”遊時奈眼神閃躲，聲線收緊，“我正好也有事要處理，你快看看票。”
    曲桐圖心中一沉，瞬時坐立難安。
    在遊時奈頻頻地勸說下，他還是打開軟件看起了票。
    他看了下日期，離遊時奈口中說要走的時間還有十天，雖然一刻也不想分開，可有些話說多了好像顯得過於矯情。
    遊時奈幫他收拾行李，他卻不緊不慢地點了些外賣和甜口的小零食。
    兩人下到一樓，依依不舍地相擁。
    幾番道別後，曲桐圖還是轉身走了。
    遊時奈怔愣在原地，望著大門回不過神，身子僵著半步都挪不動，該來的，終究還是要來了。
    沒多久，大門卻被重新打開。
    “阿圖……”
    曲桐圖第一次露出這般燦爛的笑容：“車票我取消了，開車去的話，我還能再陪你半天，在婚禮前趕到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