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桐圖僵在原地，久久沒應聲，心裏想的卻是遊時奈那句“在我走之前”。
    他想問“你為什麼一定要走？”想解釋“剛才讓你走都是氣話”。
    一句都說不出口。
    最後僵局被陳姨打破。
    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小圖在家嗎？你沒事吧？怎麼這麼大動靜？”
    “沒事，”曲桐圖連忙應道，“我同阿奈鬧著玩。”
    崽崽也聽到了動靜，從睡夢中驚醒，躥下樓來，瞅了一眼遊時奈，對著曲桐圖大吼。
    遊時奈轉身欲朝門口走。
    曲桐圖攥住他手腕，壓低嗓子從牙縫裏蹦出一句：“你要幹什麼？”
    “開門。”遊時奈側頭看他。
    曲桐圖皺眉，語氣放軟：“祖宗我求你了，你這副模樣，明天村裏就傳出我家暴的閑話了。”
    遊時奈彎起嘴角：“家暴？”
    曲桐圖不想過多解釋，“你懂我意思的。”
    陳姨喃喃一句“阿奈是你那個男朋友嗎”，再沒了聲音。
    遊時奈拽起他的衣袖：“好不好，我想看看外婆。”
    曲桐圖沒急著拒絕，而是問：“你為什麼執意要看我外婆？”
    遊時奈靜了片刻，開口道：“因為我有話和她說。”
    曲桐圖三兩步邁上了樓：“你和我說，我可以轉告她。”
    “不行，”遊時奈跟著他去了客廳，“你不會說的。”
    曲桐圖從電視櫃取出藥箱，拿出藥水，彎下腰，細細檢查遊時奈的傷口。
    遊時奈坐在沙發上，雙膝微張，摟過他的腰，漫不經心地說：“你彎著腰太累。”
    “知道了，”曲桐圖沒有反抗的意思，隻覺得不適應，“把你的手從我腰上拿下去。”
    “好，但你若逃，我就抱著你，讓你坐在我腿上。”遊時奈語氣平淡，抬眼盯著他。
    曲桐圖眼皮輕跳，拿著藥水的右手也有些抖。
    遊時奈憋笑開口：“畫家的手，要穩。”
    “你閉嘴。”曲桐圖胸膛微伏。
    曲桐圖在心跳亂掉之前，胡亂給他抹了藥，被他連問三次“好不好”後，不耐煩地應下一起去看外婆的事。
    “阿圖，我們去樓頂曬曬太陽吧，順便收衣服、澆澆花。”遊時奈邊說邊上樓。
    曲桐圖腳步不停地跟了上去，半路才回味過來，這話聽著，怎麼有種老夫老妻的感覺？
    兩人一同來到六樓露台，曲桐圖拿起水管澆花，不時看向收衣服的遊時奈，目光定在他的右臉上。
    剛才怎麼就真出拳了？曲桐圖對自己拳頭的重量還是有一定了解的，畢竟幼時，就是用這個方式讓大家不敢再叫他“大耳朵圖圖”。
    他出拳時明明晃了一下，雖說沒收住，遊時奈隻要稍微一躲就能完全避開。
    他甚至有種錯覺，遊時奈是側過臉迎上這拳的。想著又覺得自己心思壞透了，竟這樣揣摩別人。
    遊時奈收完衣服，順手關掉水龍頭：“再澆，花要死了。”轉身搬來一個靠椅，放在搖椅旁，一切動作都很熟練。
    “陰天，曬什麼太陽。”曲桐圖坐到外婆最愛的搖椅上，往下調了兩個檔位，悠閑地半躺在上麵。
    遊時奈抓起他的手腕，看著他手指關節上紅腫破皮的地方，皺了皺眉，從口袋裏拿出創口貼，不由分說地貼上。
    “誰要貼這東西？你從哪拿的？”曲桐圖沒好氣地問。
    “藥箱裏。”遊時奈給他貼好後還按了兩下，怕下一秒就被撕掉一樣，牢牢牽住他的手，這才緩緩將視線放向天空。
    曲桐圖怔了半晌，滿心不可思議地問：“你是如何做到一切都這麼自然的？”
    “我心疼我的男朋友。”遊時奈自顧自地說。
    曲桐圖低笑一聲：“未來的？”
    遊時奈點了點頭。
    曲桐圖抽回手，也望向陰沉的天空，心中生出一絲澀意，話沒多想便脫口而出：“你憑什麼當我男朋友，不是要走？”
    遊時奈沉歎一聲：“我還會回來的。”
    曲桐圖鬆開緊皺的雙眉，話脫口而出時，連自己都沒摸清心意：“其實，你若不想走，我不會趕你。”
    遊時奈望向他，淡淡一笑：“阿圖，你是不是有點喜歡男人了？”
    “放屁，”他抬手用胳膊擋住眼睛，“我就算喜歡男人也不會喜歡你。”
    話音剛落，他便後悔了，徒增後麵那句，有種此地無銀的感覺。
    “阿圖，”遊時奈握住他的手，指腹收緊，“你沒有錯，喜歡男人這件事，沒有錯。”
    這次，曲桐圖沒有甩開手，隻是沉默望著天空，期間有三隻鳥飛過，雲層幾乎沒怎麼動，餘光還瞥過幾次遊時奈。
    外婆，咱倆之間，總歸有個人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