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桐圖並沒陪遊時奈吃零食，一上樓就鑽進了畫室，對著畫板發呆，聽到遊時奈腳步聲，他慌忙拾起畫筆，要畫什麼都沒構思好，也沒心思拍攝下作畫過程。
    崽崽依舊窩在畫室的沙發上，遊時奈起初站在門邊，站累了去樓下搬了張椅子上來，麵朝著曲桐圖而坐，目光始終落在他身上。
    過了半晌，曲桐圖擰著眉將門反鎖，關門聲稍響了些，似是驚到了門外的人，崽崽衝著他不滿地叫了兩聲。
    他未理會，伸手摸向口袋裏的煙盒，指尖觸碰到糖紙時卻縮了縮。
    當他拿出煙盒的時候，崽崽又躁動了起來，警覺般起身，立著身子對他壓低了聲音哼叫。
    “狗都隨主人，”他翻了個白眼，自顧自地點上煙，“你倆都很煩。”
    崽崽一直衝他叫喚，結果一人一狗都被關在了門外。
    “阿圖……”
    遊時奈話尚未說完，畫室的門就被關上，他肩頭垂了垂，望著崽崽：“我們好像又惹他生氣了。”
    “嗷嗚~”崽崽搖了搖尾巴。
    畫室內，曲桐圖靠門坐在地上。彈煙灰時，木串滑到凸起的腕骨上，覺得有些刺眼，他緊閉雙眼，默然聽著外麵的聲響。
    “你說阿圖不記得我，會不會是因為那時我有些胖？”
    門外傳來遊時奈的聲音，曲桐圖輕嗤一聲，這說話聲大得有些刻意。
    小胖子？他將小學時身形偏胖的同學全想了一遍，卻仍未能憶起遊時奈這張幹淨冷峻的臉。
    “沒關係，他有的是時間，我走後，他會想起來的。”
    聽到這句話，曲桐圖雙眼慢慢放空，差點忘了，遊時奈從一開始就說過，他會走。
    他既然說是自己未來的男朋友，為何又要走？為什麼要加上一個期限？
    是因為那八十一萬？
    倘若把錢還給他，是否還會走……
    曲桐圖想著，思緒愈發紛亂，他慌忙起身，隨意抓起畫筆，在筆尖即將觸碰到畫紙時，卻不知畫什麼。
    雖不願承認，但那些翻來覆去理不清的念頭，時時刻刻都在提醒著他：不想遊時奈走。
    難道是獨居慣了，忽然有個人闖進自己的生活，給日子添了幾分新奇、多了一絲熱鬧，所以一想到這些都會消失，才會覺得難受？
    他放下畫筆，使勁撓了撓頭，反正遊時奈要走，糾結再三，還是打開了畫室的門。
    “阿圖。”遊時奈垂著頭。
    “走。”曲桐圖走向樓梯口。
    “去哪？”遊時奈站在原地。
    曲桐圖走下樓，聲音回蕩在走廊：“一樓，你想看的房間。”
    遊時奈眉眼瞬間鬆了下來，滿心詫異地問：“為什麼突然讓我看了？”
    曲桐圖來到一樓，將鑰匙插進門鎖，轉動前出聲提醒道：“裏麵灰塵很大，你捂著點口鼻，可能會咳嗽。”
    “好。”
    門被曲桐圖輕啟的那刻，他極輕地應了句“哄你”，聲音小得幾不可聞，身後的遊時奈卻揚了揚嘴角。
    房間的窗戶緊閉，門剛開，就飄出一股黴味，曲桐圖看向遊時奈，見他沒有任何不適，也沒有想象中那樣咳得停不下來。
    這間房閑置了很久，東西卻擺得整齊，老舊的木床蓋著塑料布，旁邊的櫃子上沒堆雜物，所有東西都收在玻璃門內的櫃子裏。
    牆上掛著一些照片，有大的全家福，也有小的獨照，卻全是曲桐圖，外婆的照片一張都沒有，哪怕是黑白照。
    遊時奈環視一周，徑自走到櫃子前，蹲下身，拉開最底層的抽屜，自然地取出一個相冊。
    “別……”曲桐圖下意識叫出口，還是晚了一步，遊時奈已經翻開了相冊。
    “阿圖，陪我一起看看吧。”他邊說邊往門外的沙發上走。
    曲桐圖看著他的背影，心底湧起一股惘然。
    以前有關遊時奈的一切，他都是無所謂的態度，這人願說，便洗耳恭聽，若不願說，也懶得多問。
    但此刻，曲桐圖心裏有一絲好奇，還夾雜著些許不一樣的情愫，讀不懂這情愫是什麼。
    他想了解遊時奈，也想靠近遊時奈。
    這本相冊，是外婆的照片合集，相冊是他親手挑選的，每一張照片都是親自放進去的。
    方才遊時奈沒有一點猶豫，目標明確，直奔那個抽屜，拿出這本連他父母都沒翻過的相冊。
    他默默關上門，朝遊時奈走去，在心裏暗道：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