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桐圖在會議室裏看了部電影——《時空戀旅人》。
    屏幕裏，本就不奢華的婚禮上，突然下起狂風暴雨，新娘新郎卻意外地在雨中擁吻，賓客們臉上也隨之洋溢起笑容。
    不完美的婚禮，卻因一對愛人變得完整，若是把他們畫下來，定命名為“幸福”。
    曲可裏輕咳一聲，指了指平板：“這部電影男主能穿越時空，它的立意，該是把每一天都當作最後一天去活。一生一次的婚禮，下雨，想想都很糟糕。”
    曲桐圖淡淡應了聲“或許吧”，陷入沉思：如果每天都是生命的最後一天，會是什麼模樣？
    太陽依舊升起。
    飯還是要吃。
    或許會去看看外婆，可能重新拿起畫筆，畫一幅人像畫。
    一定得是男人。
    畫誰？
    遊時奈……
    “瘋了吧！”他回過神驚呼出口。
    “誰瘋了？”曲可裏收起平板，“走不走？”
    “沒誰。”曲桐圖驚魂未定，隻覺自己病得不輕。
    趕往同學會的路上，兩人自然地聊起了遊時奈，大多是曲可裏在說，她實在對這人太過好奇。“你的意思是他憑空出現，還對你的事很了解？”
    曲桐圖指尖摩挲著方向盤：“你說咱們班，會不會有人認識他？他也是A小的，比咱們小兩屆。”
    “小學的事，誰還記得住？這次要不是咱們班主任退休，也聚不起來，聽說報名的人統共就十來個，其他人都在外地。本來過年就該聚了，不過那時候老師生病了……”
    曲可裏說了好多同班的事，提及幾個同學名字，他都沒什麼印象，唯有王旭例外。
    王旭從小和曲桐圖就不對付，原因很簡單：他自稱是學校的小霸王，這名號被曲桐圖無意間搶了去，他不爽了很多年。
    果然，到場的人就十幾個，大家許久未見，彼此都認不出對方。
    曲可裏挨著班主任坐下，曲桐圖便坐在唯一的熟人她旁邊。
    不一會兒，王旭到了，掃了一圈，隨意坐到曲桐圖身旁。
    飯桌上，大家聊著時光飛逝，每個人變化都很大，話題最後從學校轉到工作上，王旭趁機打趣：“喲，大家別忘了，咱們這還有個大畫家。”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曲桐圖身上，唯有班主任和曲可裏垂著頭，神色不太自然。
    王旭挑眉，繼續調侃：“曲大畫家，最近在哪辦畫展？”
    曲桐圖哼笑，頭也未抬，用餘光瞥他：“怎麼，你想買畫？我給你算老同學友情價。”
    “我可不懂你們這些藝術家，我就沒那麼好命，家裏沒拆遷，隻能腳踏實地，走到今天這步著實不容易。”說完，王旭抬手夾菜，衣袖往下滑了點，明晃晃露出一塊價值不菲的表。
    “可不是，”曲可裏攏了攏發尾，“這些都是命，半點不由人，有些人就隻會在那酸。”
    飯桌上噓聲一片，王旭惱羞成怒，連忙轉移話題，端起酒杯轉向班主任，笑得諂媚。
    班主任剛要舉杯，就被曲桐圖攔下：“您胃不好，喝溫水就好。”
    “就是。”曲可裏開始起哄，眾人紛紛端起杯子，一同飲下。
    曲桐圖以要開車為由，接連三次推辭王旭的勸酒，最後實在有些煩，曲可裏見狀提出和他換位置。
    換完位置，曲桐圖和班主任聊得愈發投機。
    他小時候沒少被班主任追著批評，兩人回憶完那段趣事，他才轉了話題，開口問道：“您認不認識一個叫遊時奈的同學？比我小兩屆，小時候長得甚是清俊，右耳垂還有顆黑痣。”
    班主任凝眉思索片刻：“不記得，像你這樣皮的，我倒是記得幾個。怎麼，還有什麼仇怨，現在還了結不了？”
    “您說笑了，”曲桐圖給班主任滿上溫水，“就是想找人敘敘舊，沒有恩怨。”
    班主任端起杯子，麵露猶豫，低聲開口：“你真不畫了？”
    曲桐圖沒說話，像是被觸碰到敏感神經，有些落寞。見班主任連連搖頭歎息，他反倒安慰：“一直在畫，這是我唯一的興趣，如今繪畫市場以板繪為主，我不靠畫畫賺錢。”
    班主任不太懂這些，卻聽出了話裏的無奈，手中的杯子舉高了點：“走一個？”
    “好。”曲桐圖拿起杯子，停頓了一下，要來一瓶酒，與班主任的杯子碰了碰，“我敬您。”
    一瓶啤酒他幾口就喝光，席間有人坐不住了，王旭站起身：“看來我們的大耳朵圖圖不是不想喝酒，是故意不給我麵子吧？我定了個KTV包間，一會兒誰賞臉，去下一場？”
    大耳朵圖圖。
    全場安靜下來，班主任下意識拉住曲桐圖的手臂。
    曲桐圖卻神色平靜，放下酒瓶，淡淡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