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母聞聲從客廳走出來，歎口氣問道：“小圖你要出去？媽今天想去商場買東西，你陪我吧。”
    “讓爸陪你，我有事，”曲桐圖歪著頭，語氣不太客氣，“媽，我畫室的備用鑰匙，是你告訴小遊的？”
    曲母神態自若，不像扯謊：“我可沒說，這事你最在意，我怎麼敢說。”
    曲桐圖眉峰一沉，若不是父母，遊時奈怎知備用鑰匙的位置？他疑惑地盯著兩人，一時難辨這話的真假。
    “阿圖，你要出門？”遊時奈從樓上走下來，腳步停在樓梯上。
    曲桐圖瞥了他一眼，轉身就往樓下跑。
    剛下到一樓，他就被遊時奈用力拉住手腕。
    “你要去哪，我陪你。”遊時奈語速極快。
    曲桐圖回頭，鼻尖微仰：“醫院，男科，要不要順便給你掛個看看？”
    遊時奈湊近一步，急聲道：“你真的不用去心理科，相信我一次。”
    曲桐圖耳垂噌地燙了起來，“閉嘴，別跟著。”
    說罷，他頭也不回地出了門，陳姨和他打招呼，都沒聽見。
    到達第一醫院停車場，曲桐圖下了車。
    這是一家綜合三甲醫院，他之前也去過精神專科醫院，醫生堅持說他無病，當時就差求著開藥。
    “曲桐圖，男，23歲，”穿白大褂的醫生扶了扶眼鏡，“說吧，為什麼來醫院。”
    這位醫生鬢角有幾縷銀發，眼角滿是細紋，還是位主任醫師，經驗定然十分豐富，什麼樣的病人都見過。
    曲桐圖瞬間放下戒備，開口道：“醫生，我喜歡女生，但對女生沒有那些方麵的感覺，這麼說您能理解？”
    醫生笑了笑：“是對女性沒有生理需求？”
    曲桐圖連連點頭，還得是市一醫的醫生。
    醫生右眉一挑：“這件事對你來說會產生極大的困擾？甚至影響情緒？”
    曲桐圖沉思幾秒，極輕地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醫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是不喜歡異性這事給你帶來困擾，還是喜歡同性這事你不能接受？”
    曲桐圖脫口而出：“這不就是一個意思？”
    醫生頷首，指尖在鍵盤上慢慢找著字母，敲下一行字：患者自述對同性存在……
    “不對，”曲桐圖身子傾向桌沿，“我不喜歡同性。”
    “你沒病，”醫生取出就診卡，“這隻是取向問題，不是心理問題，以後不用往心理科跑，也無需想這些事，你很健康。”
    曲桐圖連忙解釋：“我真的不喜歡同性，從小到大沒有喜歡過一個。”
    醫生反問：“你有女朋友？”
    曲桐圖搖搖頭。
    醫生追問：“有過女朋友？”
    曲桐圖搖得更用力。
    醫生唇角微勾：“你從未談過戀愛，來這裏問這些做什麼？碰到喜歡的，自然就知道了。”
    未給曲桐圖反應時間，醫生按下了叫號機，看了眼診室門，眼神充滿暗示。
    往停車場走的路上，他腳步發飄，外婆從前的話，此刻正一遍遍在他腦海裏回蕩。
    “你怎麼老畫男人的身體？”
    “小圖，這樣是不對的。”
    “小圖，你若真不喜歡畫風景，阿婆不勉強你，但你別總畫男人，你心理是不是有問題？”
    “男人和男人是不能在一起的，老一輩說過，要遭天譴的。”
    他握著方向盤，試圖讓自己清醒過來，拿出手機打電話給曲可裏，接通後當即說：“我要去你公司。”
    曲可裏語聲透著不解：“你來幹什麼？”
    曲桐圖輕扣方向盤：“晚上不是同學聚會嗎，我沒地去，等你下班，一起過去。”
    曲可裏聲線提高：“誰上班還帶個人啊？”
    曲桐圖眉梢一緊，這話似曾相識。
    曲可裏最終妥協：“算了，你來吧，我找間會議室給你，平板要不？”
    掛了電話，曲桐圖踩下油門，徑直往她的公司開去。
    他從小喜歡畫畫，起初的確畫風景畫，可學畫的途中，卻漸漸被人像畫吸引。
    他沉迷捕捉人物的神韻和暗藏的情緒，那些盛滿故事感的眼眸、欲言又止的唇線，是再美的風景都無法比擬的。
    外婆說得沒錯，有段時間他癡迷畫男人，一筆筆鋒利的線條，勾勒出來的是在女性身上難以肆意綻放的野性。
    蠢蠢欲動的眼神、似笑非笑的勾人神態，常常讓他廢寢忘食。
    可外婆說他這是執迷不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