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桐圖又往床沿移了移，壓低了嗓子說：“轉過去。”不過是想試試牛奶沐浴露，洗完明明又用自己的重新洗了一遍，那股奶香竟還是沒蓋住，這人怕不是長了個狗鼻子。
    “阿圖，”遊時奈自動忽略指令，“今天我和叔叔阿姨說的話，你聽了多少？”
    曲桐圖冷聲嗤哼：“你還有臉提？”
    遊時奈深吸一口氣：“我說的都是真的，你沒病。”
    曲桐圖腦袋往被子裏埋了埋，開口時底氣發虛：“誰說我有病了。”
    遊時奈不動聲色湊近，攥住他的被子稍往下扯：“要不要我幫你治治，我不碰你，你自己來。”
    曲桐圖往旁邊挪，身體已在邊緣，稍一斜身，眼看就要摔下去，被遊時奈拽了回來。
    他呼吸急促，心火直往上躥。這人到底在說什麼！！直接揍一頓？
    遊時奈見他沒吭聲，鼻尖輕輕蹭過他後頸，指腹拂過他發間，小指不經意觸到他耳垂。
    一股酥麻觸感從曲桐圖右耳垂竄起，瞬息間順著神經傳遍全身。
    他猛地起身，抱著被子站在地上，黑暗中看不清遊時奈的臉，但能腦補出這人有多不要臉。
    遊時奈平靜地問：“阿圖，怎麼了？”
    “睡你自己的枕頭去，”曲桐圖臉色發沉，聲音也冷下來，“再碰我一下，你就去地板上和崽崽睡！”
    遊時奈輕歎一聲，默默讓出位子。
    曲桐圖重新躺回床上，幹脆轉過身正對他，覺得盯著他才安全。
    遊時奈竟自覺挪到床沿，背過身，語氣平淡地道了句：“晚安。”
    曲桐圖心緒未平，沉聲道：“你先睡。”
    遊時奈肩膀動了動，沒再出聲。
    曲桐圖怔怔地蜷起膝蓋，兩手抵在腿間，往上擠了擠，望著身旁人的背影，久久沒有睡意。
    遊時奈呼吸變得均勻綿長，崽崽發出輕輕的鼾聲，他還是沒合眼。
    他從小就對女生提不起興致，麵對男生，又下意識排斥。
    外婆……
    他蜷縮著，心底雖不肯承認，可方才，確實對一個男人，生出了異樣的漣漪和反應。
    那夜，他不知是如何入睡的，總之夜格外漫長，樓下稍有動靜，哪怕一聲狗吠，都能讓他驚得一顫。
    他醒來時，天已微亮，迷迷糊糊睜眼，看見床沿躺著的人，思緒漸漸回籠，回過神後，不由眯了眯眼。
    遊時奈睡相真醜，下半身側躺夾著被子，上半身伏在床上，枕頭不知去向，睡衣往上卷，睡褲也微微下滑。
    他起身想幫遊時奈扯好被子，視線卻無意間落在對方腰側。
    遊時奈尾椎處，有兩枚灰褐色的圈形胎記，上小下大。湊近細看，竟有三個，另一枚稍大點的被褲遮了一半，顯然也是圓圈。
    曲桐圖收回手，克製住細看完整胎記的念頭，隻覺這圖案有些意思，第一時間想起兒童畫裏，房簷煙囪飄出的三圈煙痕，和這胎記一模一樣。
    他試著拉了拉遊時奈身上的被子，沒敢用力，被子紋絲不動，便把自己的被子輕輕搭在他身上，轉身下了床。
    洗漱後他來到樓下餐廳，吃著父親做的早餐。席間父子倆頻頻對視，各自滿腹話，都等著彼此先開口。
    “你們昨天還聊啥了？”
    “你和小奈睡得如何？”
    兩人的話同時出口，撞在了一起。
    曲桐圖兩口喝完豆漿，隨口道：“睡得一點都不好，跟他同床，怎麼可能睡得安穩。”
    曲父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曲桐圖淡淡瞥了他一眼，低頭追問：“所以，你們到底聊了什麼？”
    “也沒什麼，”曲父摸著下巴，“聊了聊你的童年，他對你很了解，我和你媽才知道，你執意住在這裏是因為惦記外婆，我還一直以為你是等拆遷，戶口都不肯遷出去。”
    曲桐圖抬頭閉目，凝眉無奈道：“有沒有可能，就是為了拆遷。”
    “不用解釋，”曲父一臉你的深情我都懂的表情，“外婆的事都過去這麼多年了，有些話你別放心上。”
    又來了，曲桐圖不耐煩地起身，剛要出門，卻頓住腳步，神色嚴肅地叮囑：“爸，我的事別再跟遊時奈說，尤其是私密事，別讓外人知曉，他租期就三個月。”
    曲父自動忽略後半句，隻揪著“**”二字：“我倒覺得小奈對你的狀況很了解，他或許真能幫到你。”
    話音落，曲桐圖想到一句話，渾身一僵。
    “要不要我幫你治治，我不碰你，你自己來。”
    他趕忙掐斷雜念，轉頭對父親道：“我指的是畫室的鑰匙，我那幫朋友都不知道，你們居然告訴一個外人。”
    “鑰匙？”曲父一臉狐疑，“我沒說，你問問你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