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測哨的穹頂緩緩滑開，露出漫天星河。
    碎月回廊的硝煙尚未散盡，空氣中還殘留著星獸血液的腥甜與能量過載後的焦糊味。白凜川靠在欄杆上，手中的長刀已經歸鞘，但他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依舊盯著深空，仿佛透過那些閃爍的恒星，看到了三十年前那場同樣冰冷的大雪。
    老隼坐在他不遠處的彈藥箱上，手裏把玩著那把跟隨他多年的匕首，刀鋒在星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寒芒。
    “老師。”
    白凜川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這個稱呼在他喉嚨裏滾了許久，帶著生澀，也帶著一種卸下防備後的沉重。
    老隼手上的動作一頓，隨即咧嘴笑了笑，眼角的皺紋裏夾著風霜與疲憊：“小主子，好久不見。”
    這一聲“小主子”，讓白凜川的背影微微僵硬。
    “當年的事……”白凜川轉過身，目光如刀鋒般銳利，“我想知道真相。”
    老隼收起笑容，歎了口氣，從懷裏摸出一根皺巴巴的煙，點燃。猩紅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滅，照亮了他那雙渾濁卻深邃的目光。
    “關於你父親當年被叛徒出賣的事，我已經查到了一些線索。”老隼吐出一口煙圈，聲音低沉得像是在講述一個古老的故事，“是蕭臨淵。”
    白凜川的瞳孔驟然收縮：“蕭家那位？”
    “不錯。”老隼點了點頭，目光投向遠方，似乎陷入了回憶，“蕭臨淵出身舊朝東宮初代”暗湧”核心，與我同師同門，同修暗湧秘術，同受先太子一手栽培。”
    “暗湧……”白凜川咀嚼著這兩個字。那是舊朝最神秘，也最致命的影子部隊，傳聞中他們無處不在，卻又無跡可尋。
    “那時，我們是”暗湧”僅有的雙繼承人。”老隼的聲音帶著一絲悵惘，“我承”暗湧本心”，守護正道，忠於遺脈；而他承”暗湧秘術”，專司諜報暗殺，潛伏權術。”
    “我們年少同門，並肩修行，本該共守舊朝，共護正道。”老隼掐滅了煙頭，手指微微顫抖，“他天資極高，秘術超絕，諜戰天賦遠超同門。可他的心性……太浮躁了。他不甘於隻做一把影子，他極度渴求長生，渴求權力，渴求站在陽光底下，俯視眾生。”
    白凜川沉默了。
    他想起蕭家那個深不可測的老東西，想起那個在碎月回廊留下幻影的蘇玄宸，想起這盤錯綜複雜、橫跨三十年的棋局。原來，這一切的草蛇灰線，早在父輩那一代就已經埋下。
    “他為了權力和長生，出賣了父親，導致了那場慘敗。”白凜川的聲音冷得像冰，“然後踩著舊朝的血，建立了現在的蕭家。”
    “是。”老隼看著白凜川，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小主子，這把刀，你得握穩了。”
    白凜川握緊了欄杆，指節泛白。良久，他鬆開手，眼底隻剩下決絕的寒光。
    “害我父母的，我會把他們都找出來，一一清算。”
    風從穹頂灌入，吹亂了他的發絲，卻吹不散他眼中的殺意。
    老隼看著他，仿佛看到了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先太子。他欣慰地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有些凝重。
    “清算的事不急於一時。眼下還有一件事，比蕭家更棘手。”
    “什麼？”
    “沈清辭那孩子。”
    提到這個名字，白凜川的眼神微微波動了一下。
    老隼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走到白凜川身邊，低聲道：“他在研究院的日子不好過。沈淵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名為培養，實為圈養。那孩子身上背著”淨月”的血脈，是蘇家用來開啟”天門”的鑰匙。他現在雖然看似自由，實則每一步都在蘇玄宸的算計之中。”
    “我知道。”白凜川低聲說。他想起了那道跨越星域而來的月輝，想起了沈清辭在通訊器那頭虛弱而清冷的聲音。
    “蘇玄宸在下一盤大棋，沈清辭是他手裏最重要的一枚子。”老隼看著白凜川，“小主子，要想破局，光靠殺是不夠的。你得想辦法，把那孩子從研究院救出來。”
    “救出來？”白凜川皺眉，“帝都守備森嚴，研究院更是銅牆鐵壁。而且……他未必願意走。”
    “他會的。”老隼篤定地說，“隻要讓他知道，外麵有人在等他。哪怕是為了不再拖累你，他也會想盡辦法逃出來。”
    白凜川沉默了。
    他想起那個總是站在窗邊看月亮的青年，想起他蒼白的手指和溫柔的眼神。
    “我會救他。”
    白凜川抬起頭，看著那顆最亮的星辰，聲音堅定如鐵。
    “不管付出什麼代價。”
    老隼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那我們就把這帝都的天，捅個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