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香檳塔折射出細碎光斑，宛如琉璃夢境般易碎。
    沈清辭剛放下空酒杯，一道暗紅色身影便穿過人群，帶著濃烈香風停駐在他麵前。
    蕭晚晴手中的高腳杯輕輕搖晃，酒液掛壁，呈現出血液般的黏稠質感。她微微揚起下巴，精致眼線勾勒的眼眸中閃爍著獵人看到獵物落網時的興奮與殘忍。
    “沈少爺，既然來了，怎麼也不去給爺爺敬杯酒？”
    她的聲音不大，卻巧妙運用了一絲星力，清晰穿透周圍嘈雜的交談聲，令附近幾桌賓客不由自主停下動作。
    沈清辭垂眸看著她，神色未變：“我剛從禁閉室出來，身上晦氣，怕衝撞了老爺子。”
    “哎，這話說的。”蕭晚晴輕笑一聲，向前逼近半步，幾乎貼到沈清辭胸口，“爺爺可是最疼你的，再說今晚這麼多雙眼睛看著，你要是連杯酒都不敬，傳出去，還以為是我們蕭家虧待了這位”天才”呢。”
    她特意加重了“天才”二字的讀音，語氣裏滿是嘲弄。
    周圍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
    有人竊竊私語，有人麵露同情，更多人則是抱著看戲的心態，等著看這個曾經的天之驕子如何下不來台。
    沈清辭很清楚這不是敬酒的問題，蕭晚晴要的不是他手裏的那杯酒，而是他的臣服，是他當眾承認自己是蕭家的一條狗。
    “怎麼？沈少爺這是看不起我蕭家，還是看不起我這個做姐姐的？”蕭晚晴見他不說話，臉色微沉，手中的酒杯再次向前遞了遞，杯沿幾乎要碰到沈清辭的嘴唇，“喝了這杯酒，以前的不愉快一筆勾銷，研究院那邊，我也會幫你說話。”
    沈清辭看著眼前這杯酒，忽然笑了，笑容淺得像初春冰雪消融時的第一縷陽光，竟讓蕭晚晴微微晃了神。
    “蕭大小姐的好意，沈某心領了。”
    沈清辭輕輕握住了蕭晚晴端著酒杯的手腕。他的手指修長冰涼，觸碰到蕭晚晴溫熱**的瞬間，她下意識地想要縮回手，卻發現對方的力道大得驚人。
    “但是，這杯酒，我不能喝。”沈清辭的聲音溫潤如玉，說出的話卻字字珠璣，
    蕭晚晴臉色一沉：“你什麼意思？”
    “意思很簡單。”沈清辭鬆開手，順勢從路過的侍者托盤中取過一杯清水，“家母在世時曾教導，醫者仁心，酒能亂性，亦能亂神。我如今雖不在其位，卻不敢忘本。今日是老爺子的八十大壽，普天同慶，我若飲酒，便是對壽星的大不敬。”
    他舉起手中的清水，目光清澈坦蕩，擲地有聲的說道：“所以，這杯壽酒，沈某以水代酒，敬老爺子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說完，他仰頭將那杯清水一飲而盡。
    全場寂靜無聲，以水代酒，本是失禮之舉，但是他搬出亡母的教誨，又扣上“醫者仁心”的高帽，硬生生將一場“逼酒”變成了一場“表忠心”的表演。
    若是蕭晚晴再強逼，那就是她不懂事，不顧及長輩教誨，甚至是不顧老爺子的身體。
    蕭晚晴的臉色瞬間變得精彩紛呈，紅白交錯，她握著酒杯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指節咯咯作響。
    “好一張利嘴。”她咬著牙，從齒縫裏擠出幾個字，“沈清辭，你以為這樣就能躲過去了？”
    “躲？”沈清辭放下空杯，目光掃過她手中的紅酒，意味深長地說道，“蕭大小姐，這酒若是敬錯了人，可是會穿腸爛肚的。尤其是……這種加了”料”的酒。”
    蕭晚晴瞳孔猛地一縮，這杯酒裏確實加了點東西，不是毒藥，而是一種能讓人情緒失控、吐露真言的致幻劑。她原本是想讓沈清辭喝下後，當眾出醜，甚至逼他說出星盤的秘密。
    他怎麼會知道？
    沈清辭沒有給她思考的時間，轉身麵向主桌的方向，微微躬身：“老爺子，清辭身體不適，不宜久留，特來向您辭行。”
    高台上，一直笑而不語的蕭老爺子，此刻終於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他渾濁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沈清辭身上，那雙看似慈祥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身體不適，就回去好好歇著。”蕭老爺子擺了擺手，聲音洪亮，“清辭啊，你是蕭家的貴客，以後想來便來，不必拘禮。”
    有了老爺子的這句話，這場風波便算是定性了。
    蕭晚晴站在原地，進退兩難，手中的那杯酒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顯得尷尬至極。
    沈清辭沒有再看她一眼，轉身向出口走去，路過角落時，陰影裏的白凜夜微微側身，讓出了一條路。
    兩人擦肩而過的瞬間，白凜夜忽然低聲說了一句：“剛才那杯水，我也給你加了點料。”
    沈清辭腳步一頓，側頭看他。
    白凜夜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眼神玩味：“別緊張，是解毒劑。那杯酒裏的東西，叫”吐真散”，蕭家為了對付你，還真是下了血本。”
    沈清辭看著他，沉默了兩秒，忽然也笑了。
    “多謝。”
    “不必。”白凜夜重新隱入陰影，聲音飄忽不定，“留著這條命，後麵還有硬仗要打。”
    沈清辭收回目光，大步走出了宴會廳。門外，夜風微涼，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肺部的灼燒感終於緩解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