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微是被尾巴尖刺醒的，那根**的小尾巴橫亙在他臉上，末端那顆星形鱗片微微發熱，散發著不尋常的淡金色光芒。
    他迷迷糊糊睜開雙眼，恰好對上爆溜溜的大眼睛，小家夥蹲在他枕頭邊，神情專注地將尾巴往他眼前湊。
    “麻麻，亮。”
    陸時微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捏住那根小尾巴仔細端詳，星形鱗片確實在發光，而且光芒的方向固定不變，始終朝著舷窗外的特定方位。
    謝星瀾翻了個身，半張臉埋在枕頭裏，聲音悶悶的：“他後半夜就這樣了，我以為他在做夢，就沒理會。”
    陸時微瞥了他一眼：“你倒是淡定。”
    “他又沒哭。”謝星瀾坐起來，黑發睡得淩亂不堪，打著哈欠湊過來看了一眼，眉毛挑起，“這是怎麼了？在充能？”
    溫敘白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不疾不徐問道：“少主，醒了嗎？蘇晚檸說爆爆的狀態有些異常，讓我過來看看。”
    蘇晚檸端著給爆爆準備的營養糊糊，一眼看到那小尾巴尖的光，表情立刻變得凝重，她指尖凝聚出一層薄薄的星源柔光，輕輕觸碰爆爆的尾巴。
    爆爆縮了一下，隨即又好奇地伸過去，嗅了嗅她的手指。
    蘇晚檸收回手，神情嚴肅：“這是太初本源對星源殘餘的天生感應。他的尾巴在指引方向，那邊有大量星源族遺留的能量痕跡。”
    溫敘白立刻從懷中取出星圖卷軸，在床鋪上展開，他推了推鏡片，順著爆爆尾巴尖所指的方向對照星圖，指尖在某處輕輕一點。
    “碎月回廊。”他抬頭看向陸時微，“老隼的隱匿區。之前老隼傳訊說的”航道重新浮現”指的就是這個方向，但是當時我們判斷它在迷障深層偏西，與航道入口不在一條直線上。”
    陸時微低頭看著爆爆。小家夥正專心致誌地啃著謝星瀾遞來的營養棒，尾巴依然固執地指向舷窗外某個方向，金光穩定而柔和。
    “他在告訴我們，那裏有東西。”陸時微說道。
    謝星瀾靠在床頭，營養棒咬了一半，含糊不清地說：“老隼那邊肯定有我們需要的東西，如果繞道碎月回廊能提前獲取某些線索，比直接闖封鎖線穩妥。”
    溫敘白點了點頭，但是神色裏仍有顧慮：“繞道至少要多花一天時間。蕭家的搜捕隊雖然撤離了，但是白凜川說得對，撤得太幹淨了，他們可能在前方等著我們。”
    “等就等。”陸時微站起來，語氣平和卻堅定，“爆爆不會無緣無故指方向，他剛蘇醒，還不太適應本源的力量，但是感應做不了假，所以碎月回廊我們必須去。”
    蘇晚檸猶豫了一下，小聲說道：“行，我去找顧星遙說一聲，讓他調整航線。”
    她轉身出門，差點撞上迎麵走來的顧星遙，顧星遙手裏攥著剛從星燼那兒順來的能量餅幹，探頭往裏看：“哎，我剛聽說爆爆變身指南針了？”
    爆爆聽見有人叫他的名字，從營養棒上抬起腦袋，嘴角還沾著糊糊，衝著顧星遙“嗷”了一聲。
    顧星遙笑了笑，蹲下來與爆爆平視說道：“指哪兒呢小祖宗？我給你調整航道。”
    溫敘白把星圖推過去，指了指方位，顧星遙掃了一眼，記下坐標，就邊跑邊喊：“星燼！別擦你那破劍了，來活兒了！”
    走廊裏傳來星燼低沉的回應。
    艦橋內，白凜川正站在星圖前，白淨遞過來一份航線修正報告，他掃了一眼，麵無表情地遞回去：“跟著爆爆的感應走。”
    白承站在艦橋門口，沉默地抱著手臂，目光掃過艙內每一塊顯示屏的數據。
    陸時微抱著爆爆走進艦橋時，白凜川正凝視著舷窗外，碎星帶的殘骸在視野中緩緩旋轉，遠處隱約有一片更濃密的星霧，如同凝固的灰色旋渦。
    “碎月回廊在裏麵。”白凜川聲音平淡開口，“我母親的手記裏提到過，她說那地方是星源族撤退時的臨時集結點，後來被蕭臨淵封鎖了。當年老隼能活下來，就是鑽了那道封鎖的縫隙。”
    白凜川低頭看了一眼幼崽，冰藍眼瞳中看不出情緒。
    “你的爆爆，挺有用。”
    爆爆抬頭看他，歪著腦袋思索片刻，奶聲奶氣地冒出一句：“白……白白？”
    白凜川愣住了，他極少被人用這種疊詞稱呼，更別說是一隻幼崽，他張了張嘴，還沒想好如何糾正，爆爆已經轉回頭去“麻麻”地叫喚。
    謝星瀾不知何時也晃進了艦橋，靠在門框上，黑外套鬆鬆垮垮地搭在肩上，嘴角勾起：“白白，挺好。比謝煩煩強。”
    白凜川側目看了他一眼，白淨從通訊台前轉過身，聲音平靜地彙報：“碎月回廊外圍有殘留的暗湧警戒哨，老隼應該已經清理過一部分，但是深處星霧濃度很高，燎原號的常規傳感器無法穿透。”
    溫敘白跟著進來，點了點頭說道：“我來處理。星源族的迷霧穿透術，我熟。”
    他走到副控台前坐下，十指在操控麵板上快速敲擊，一層淡青色的星源波紋從艦橋主屏上擴散開來。
    屏幕上原本模糊的星霧區逐漸顯現出輪廓，一條窄窄的航道夾在密集的隕石帶之間，彎彎曲曲地通向深處。
    “找到了。”溫敘白推了推鏡片，“航道很窄，大型艦船無法進入，但是燎原號剛好可以通過。”
    白凜川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航道圖，淡淡開口：“全艦進入靜默模式，微動力推進。白承，火控係統保持待命，沒有我的命令不許開火。”
    “明白。”
    燎原號緩緩駛入碎月回廊的入口，星霧如厚重的幕布般合攏在船尾方向，將碎星帶的殘骸和遠處的航道入口一並遮蔽。
    爆爆趴在陸時微肩頭，凝視著舷窗外越來越濃的星霧，忽然伸出小爪子，在玻璃上拍了一下。
    “有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謝星瀾第一個反應過來，兩步跨到舷窗邊，深灰色眼瞳微微眯起。
    星霧深處，一個極淡的人影站在一塊漂浮的隕石上，身形消瘦，披著一件幾乎與星霧融為一體的灰白舊袍，那人背對著他們，似乎已經等候多時。
    溫敘白低聲道：“老隼。”
    燎原號緩緩靠近那塊隕石。
    灰袍人轉過身來，露出一張被歲月和逃亡磨礪得粗糲滄桑的臉，他的目光掃過艦橋舷窗後一張張年輕的麵孔，最後落在陸時微懷裏那團粉色的幼崽身上。
    老隼凝視了許久，然後他啞著嗓子開口：
    “守脈的嫡係，太初的核……都齊了。”
    他頓了頓，目光移向陸時微身後的謝星瀾，又掃過站在艦橋另一側的白凜川，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近乎苦澀的弧度。
    “蘇玄宸那老東西，怕是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