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燎原號駛入碎星帶深層航道後，整艘船安靜得隻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鳴。
    陸時微坐在舷窗邊，懷裏抱著睡熟的爆爆，小家夥鱗片泛著淡淡的粉，尾巴尖無意識地勾一下他的手腕他垂著眼，指腹緩慢地撫過爆爆的脊背。
    他睡不著，閉上眼就是謝星瀾滿身裂痕、渾身是血倒下的畫麵，明明撐開歸璞玉的護盾就抵擋攻擊，可是自己太弱了。
    鼻腔裏是溫養液殘留的淡香，還有爆爆身上獨有的、像雨後泥土一樣的味道，幹淨，踏實，可是心口始終像是有東西壓著。
    謝星瀾披著一件鬆垮的黑色外套走進來，他掃了一眼陸時微縮在舷窗邊的樣子，什麼也沒說，轉身從床上扯了條毯子，披在陸時微肩上。
    陸時微抬頭看他，謝星瀾在他旁邊坐下來，長腿隨意伸著，黑發亂糟糟的，深灰色眼瞳裏映著舷窗外碎星帶微弱的光。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沉默持續了很久。
    陸時微攥著毯子邊角的手指微微收緊，輕輕開口：
    “謝星瀾，你以後不許這樣。你拿命換我，我受不起。”
    謝星瀾側過身，抬手扣住陸時微的下巴，力道不重，但是不容拒絕地把他臉抬起來。陸時微被迫迎上他的視線，眼眶泛著紅，琥珀色的眼瞳裏水光很薄，卻始終沒落下來。
    “你受得起。”
    謝星瀾眼底帶著執著，低聲說道，
    “因為是你，我什麼都舍得。”
    陸時微喉結滾了一下，謝星瀾拇指摩挲了一下他下巴的弧度，繼續說：
    “你以為就你怕？我看見你為了救我被六命衛攻擊，那六道精神力射向你，那一刻我真怕自己擋慢了，怕你受傷。陸時微，你要跟我算誰欠誰，咱倆誰都算不清。”
    陸時微偏開臉，低頭把爆爆往懷裏摟緊了些，爆爆被擠得哼哼了兩聲，小尾巴不滿地甩了一下。
    “知道了，你輕點。爆爆還在。”陸時微聲音發悶。
    “他睡著了。”謝星瀾歎了口氣，伸手把他連人帶爆一起攬過來，抵著陸時微的頭頂。
    陸時微閉著眼，攥著他外套的手慢慢鬆開，過了很久，才從喉嚨裏擠出一個含混的“嗯”。
    謝星瀾低頭親了一下他的發頂，恢複了那副懶散模樣。
    “行了，回去睡。明天還要趕路。”
    爆爆在他懷裏拱了拱，小腦袋從毯子裏探出來，迷迷糊糊地睜開一隻眼，看見謝星瀾在旁邊，嘟囔了一句“謝煩煩”，又閉眼睡過去了。
    謝星瀾伸手捏了捏他的小尾巴尖，輕聲笑：“這小東西，夢裏都在煩我。”
    溫敘白停在醫療室門口，抬手敲了敲門框。
    “打擾了。碎星帶外圍的蕭家搜捕隊撤了兩隊，但是白凜川說，撤得太幹淨了，不對勁。航道圖重新校準了，迷障深層航道的入口在碎星帶第三旋臂末端，按燎原號當前速度，明早七點抵達。但是那條航道有人為封鎖的痕跡，需要你和爆爆同時釋放本源才能打開。”
    謝星瀾接過數據板掃了一眼：“白凜川人呢？”
    “在艦橋。跟白淨、白承在核對蕭家這半年的搜捕路線。”溫敘白頓了一下，“他說，星源母星淪陷時，溯光族好像就是從那條路撤退的。”
    陸時微溫和沉靜說道：“我去艦橋找白凜川。他那邊的事，該我們知道了。”
    陸時微回頭看了謝星瀾一眼，謝星瀾衝他擺了擺手：“去吧。爆爆交給我。”
    爆爆一離開陸時微的懷抱，立刻迷迷糊糊睜眼，發現是謝星瀾，小嘴一癟，含含糊糊地叫了聲“麻麻”，隨即聞到謝星瀾身上熟悉的氣息，又安心地縮了回去，小爪子扒住他的衣領。
    路過舷窗時，爆爆忽然醒了，趴在謝星瀾肩上，圓溜溜的眼睛望著窗外。碎星帶深處，迷霧正緩慢散開，露出一條隱約泛著星光的航道輪廓，爆爆伸出小爪子，在玻璃上按了一下，尾巴尖的金光微微亮了一瞬。
    謝星瀾低頭看他：“看到什麼了？”
    爆爆歪著腦袋，聲音軟糯又篤定：“家。”
    謝星瀾愣了一下，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條航道盡頭。
    他抱緊了爆爆，聲音很輕：“嗯。我會帶你們回家的。”
    艦橋
    陸時微推門進去時，白凜川正站在星圖前白淨和白承兩人站在他的身旁，麵容冷峻利落，五官有幾分相似，都穿著白家旁支的素色護衛製服，腰側佩著製式短刃。
    白凜川看了陸時微一眼，冰藍眼瞳在星圖的冷光下顯得格外銳利，他直接開口：“我母親給我留下的日記裏，記錄著當年我母親帶著溯光族的殘餘從那條路撤出來，被蕭臨淵的人截殺在半途。航道入口有封鎖，是蕭臨淵的手筆，他想把蘇玄宸的痕跡永遠鎖在星源母星外圍。你們要過去，就得同時解封——歸璞玉加爆爆，缺一不可。”
    陸時微走到星圖前，看著那條被標注為紅色的封鎖線，白淨從懷中取出一份舊檔，遞到陸時微麵前，那是白凜川母親當年留下的手記殘頁。
    上麵潦草寫著：“鎖為雙生，一脈破一脈。星源守脈與太初本源，或可解。”
    陸時微看向白凜川，疑問開口：“你母親的仇，跟蘇玄宸有關？”
    白凜川轉身看向舷窗外那條漸漸顯露的航道，銀白短發被星圖冷光映得近乎透明。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蕭臨淵截殺我母親，是奉了沈淵的命令。而沈淵要滅溯光族的原因，是蘇玄宸告訴他——溯光星樞，是唯一能看清星源母星禁製布局的傳承物。殺了溯光族，就沒人能解開蘇玄宸親手布的局。”
    陸時微沉默片刻，堅定說道：
    “知道了，不管前路有什麼阻隔，我們都要闖過去。”
    白凜川看了他一眼，冰藍眼瞳裏壓著極深的風暴。
    陸時微看著他僵直的脊背和垂在身側微微緊握的拳頭，輕歎一下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