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庫內的空氣凝滯如鉛，沉悶得令人窒息，仿佛連呼吸都變得異常艱難。
    沈清辭維持著那個姿勢已有許久，久到半邊肢體都失去了知覺，仿佛有萬千細蟻在骨髓間啃噬，但是他不敢動彈，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緩，生怕驚擾了掌心那點來之不易的溫熱。
    白凜川的手指粗糙有力，指腹處布滿了常年握持兵器的薄繭。沈清辭用拇指指腹輕輕摩挲著那處硬繭，心頭莫名泛起一陣酸楚的安寧感。
    “隻要你還活著，即便隻是這樣躺著，我也覺得這世間尚存希望。”
    ”咳咳……”
    一聲輕微的嗆咳聲劃破了死寂。
    沈清辭渾身一震，幾乎是彈射般抬頭望去，隻見白凜川的睫毛微微顫動，如破繭而出的蝶翼，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雙平日裏清冷銳利的眸子，此刻蒙著一層水霧，迷茫地聚焦了片刻，才終於落在沈清辭臉上。
    ”……清辭？”聲音嘶啞如被砂紙打磨，難聽得令人皺眉，但在沈清辭耳中，卻如天籟般動聽。
    ”我在。”沈清辭急忙湊近，聲音微微顫抖，”我在這裏，別動，你傷勢很重。”
    白凜川眉頭微蹙，似欲抬手，卻發現手被沈清辭緊緊攥著，貼在他臉頰上，他愣了愣，目光下移，落在肩頭那層淡金色的光膜上，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淨月之力……”他費力地吐出幾個字，視線重新回到沈清辭蒼白的臉上，眼神瞬間沉了下來，”你用了多少？你這傻子，不要命了嗎？淨月之力最耗心神，他身子本就虛弱……”
    ”不多，就一點點。”沈清辭心虛地避開他的視線，勉強扯了個謊，”反正……反正我也用不完，不用也是浪費。”
    白凜川反手扣住了沈清辭的手腕，他的掌心滾燙，脈搏有力地搏動著，那股熱意透過**傳來，燙得沈清辭眼眶發酸。
    ”白淨，白承。”白凜川沒有鬆手，隻是側頭喚了一聲。
    ”少主！”一直守在門邊的白淨立刻轉身，快步走來，單膝跪地，”屬下在。”
    ”外麵情況如何？”
    ”暫時安全。葉孤城的人搜了一圈沒找到，已往東邊去了。但蕭家的人似乎仍在附近徘徊，不敢靠得太近。”白淨語速極快，彙報完後又擔憂地看了一眼沈清辭，”沈少爺為您療傷，耗損極大，現在身子很虛弱。”
    白凜川眼神一凜，鬆開了沈清辭的手腕，卻順勢握住了他的手，輕輕捏了捏：”辛苦你了。”
    這三個字說得太過正經，太過生分，聽得沈清辭心頭一痛，我不要你的辛苦，白凜川。我要的是你記住，哪怕是為了我，也要好好活下去。
    ”不辛苦。”沈清辭垂下眼簾，掩去眼中的濕潤，強撐著笑道，”你活著就好。你要是死了，我找誰去報那一箭之仇？”
    白凜川注視著他，目光深邃，似要穿透他的偽裝看透內心，但最終隻是歎了口氣：”扶我起來。”
    白承連忙上前，與白淨一左一右將白凜川扶起，讓他靠在石壁上。
    白凜川深吸一口氣，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恢複了往日的清明，他看向角落裏的鐵盒，又看向沈清辭：”剛才……我好像聽到了你的聲音。”
    沈清辭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袖：”你聽錯了，那是外麵的風聲。”
    ”不是風聲。”白凜川肯定道，”你說……陸時微？”
    白淨和白承對視一眼，極有眼色地退到門口，背過身去守著。
    沈清辭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他想過白凜川會醒，想過他會道謝，唯獨沒想到他醒來後的第一句話，竟是質問這個。原來……即便是在生死邊緣，即便是在昏迷中，他最在意的依然是那個名字嗎？
    ”是。”沈清辭不再裝傻，抬起頭，直視著白凜川的眼睛，聲音輕如耳語，”我說，我知道你和他有婚約，我知道我隻是個外人。我說……我不甘心。”
    密庫內安靜得可怕，過了許久，白凜川忽然伸手，一把抓住沈清辭的衣領，將他拉向自己，兩人距離極近，近到呼吸都交織在一起。
    ”沈清辭，你聽好了。”白凜川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勁，”婚約是父母小時候定的娃娃親，陸時微是不得不照顧的責任，但在我白凜川這條命裏，從來沒有”不得不”這三個字。”
    他盯著沈清辭慌亂的眼睛，一字一頓道：“但是我知道救我的是你，守著我的是你，想讓我活著的人也是你。我的心除了你，沒有別人。當年要和陸時微舉行訂婚儀式是父親安排的，陸時微當年父母意外身亡，父親怕他在白家受委屈，我不樂意接收娃娃親，父親便讓我先以未婚夫的身份照顧陸時微。”
    沈清辭愣住了，瞳孔劇烈收縮，心髒仿佛被一隻大手緊緊攥住，酸脹得發疼。他在說什麼？他是在……回應我嗎？
    ”別露出這種表情。”白凜川鬆開他的衣領，手指輕輕擦過他眼角的濕潤，動作笨拙卻溫柔，”我還沒死呢，輪不到你在這兒演苦情戲。”
    沈清辭吸了吸鼻子，淚水終於奪眶而出，但他卻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白凜川，你真混蛋。”
    ”嗯，我是。”白凜川靠在石壁上，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等出去了，隨你怎麼罵。”
    這時，一直守在門口的白淨忽然轉過身，低聲道：”少主，有人來了。腳步聲很輕，但氣息不弱，不是葉孤城的人。”
    白凜川眼神一冷，瞬間收斂了所有的溫情，重新變回了那個殺伐果斷的白家少主。他看向沈清辭：”能走嗎？”
    沈清辭擦幹眼淚，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眼神變得堅定：”能。”
    ”走。”白凜川撐著膝蓋站起，雖然身形微晃，但氣勢逼人，”去看看是哪路神仙，敢在這個時候來觸黴頭。”
    四人迅速整理好裝備，白承打開鐵門的一條縫隙，冷風夾雜著濕氣灌了進來。
    門外，一道修長的身影正倚在牆邊，手裏把玩著一把折扇，聽到動靜，那人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溫潤如玉卻透著幾分邪氣的臉。
    ”喲，白少主命真大。”那人笑**地合上折扇，目光越過白凜川，直直落在沈清辭身上，”沈少爺，別來無恙啊。”
    沈清辭瞳孔驟縮，失聲道：”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