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整夜，將帝京籠罩在一片灰敗的濕氣裏。
    屋內光線昏暗，白凜川靠在床頭，臉色蒼白如紙，身上的傷稍微動一下，額角就滲出細密的冷汗，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隻是死死盯著沈清辭手裏的終端。
    “還有多久？”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金屬般的質感。
    沈清辭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垂著眼，露出一截蒼白的脖頸。
    “淩晨三點。”沈清辭的聲音很輕，“換防有十五分鍾的空當。”
    “夠了。”白凜川撐著床沿就要起身，動作牽扯到腹部的傷口，他悶哼一聲，身形晃了晃。
    沈清辭立刻放下終端，伸手去扶他，手指剛碰到他的胳膊，就被白凜川反手一把扣住了手腕，那隻手滾燙有力，指腹帶著薄繭，死死箍著沈清辭的手腕，捏得他骨頭生疼。
    “別動。”白凜川沒看他，隻是盯著他的手腕，拇指在沈清辭跳動的脈搏上重重碾了一下，“我自己能走。”
    “你走不了。”沈清辭沒有掙紮，隻是微微蹙眉，“你連站都站不穩。”
    白凜川抬起頭，目光像鷹隼一樣鎖住他：“站不穩？那是你是想背我，嗯。”
    他身子往前一傾，帶著壓迫感逼近沈清辭。沈清辭下意識想後退，卻被白凜川拽著手腕往懷裏一拉，整個人不得不跌進他滾燙的懷抱裏。
    “凜川。”沈清辭低斥一聲，伸手抵住他的胸膛，掌心下是對方劇烈的心跳，“別鬧。”
    “誰鬧了？”白凜川低頭鼻尖蹭到他的臉頰，呼吸灼熱，“我是說真的。核心室那種地方，我不放心別人背我，除了你，誰碰我，我就剁了誰的手。”
    沈清辭身子僵了一下，別過頭耳根卻悄悄紅了一片。
    白凜川盯著精致的耳朵看了一會兒，眼底的暗色更濃，他突然張嘴，一口咬在沈清辭的頸側，力道大得像是野獸在標記領地。
    “嘶——”沈清辭吃痛，伸手去推他，“白凜川！你屬狗的嗎？”
    白凜川沒鬆口，直到嚐到了血腥味才鬆開，他看著沈清辭脖子上那個清晰的牙印，滿意地舔了舔嘴角。
    “這樣才對。”他啞聲說，“讓人一看就知道，你是誰的。”
    沈清辭咬著唇，眼眶微紅沒什麼殺傷力瞪著他。
    “你瘋了。”他低聲罵道。
    “是瘋了。”白凜川承認得坦蕩，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強迫他看著自己，“從第一次在皇宮裏見到你，清冷得像一捧雪，那時候我就想，這個人我要定了。”
    沈清辭身子顫了一下，垂在身側的手指緊緊蜷縮起來，他沒想到白凜川會提起那麼久以前的事。
    “沈清辭，你既然敢救我，就得負責到底。”白凜川湊到他耳邊，聲音陰冷，“今晚去天樞，要是你敢犧牲自己丟下我……我就把你抓回來，鎖在地下室，這輩子都別想見光。”
    沈清辭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後隻擠出一句：“知道了，答應過你的事，我從來都不會食言。”
    白凜川盯著他看了幾秒，最後鬆開了手，靠回枕頭上，閉上了眼。
    “去準備吧。三點一到，我們就出發。”
    沈清辭看著白凜川蒼白的臉，摸了摸脖子上被咬出來的血痕，心裏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他伸手去解白凜川的衣扣。
    白凜川睜開眼看著他：“怎麼了？”
    “換藥。”沈清辭頭也沒有抬，聲音冷淡說道“剛才動那麼大，傷口裂了。”
    沈清辭的手指冰涼，碰到他滾燙的皮膚，激起一陣戰栗，他動作輕柔小心翼翼地揭開紗布，露出下麵猙獰的傷口，看著那道傷，眼眶更紅了，他拿起藥瓶，倒出藥粉，均勻地撒在傷口上。
    白凜川看著他那雙總是冷淡的眼睛裏泛起的水光，看著他顫抖的睫毛，看著他緊咬的下唇。
    “沈清辭。”他突然開口。
    沈清辭手一頓：“別說話。”
    “你心疼了？”白凜川問，語氣中帶著一絲惡劣的笑意。
    沈清辭沒理他，隻是加快了手上的動作，包紮好傷口，起身就要走。
    白凜川一把拉住他，力氣大得驚人。
    “看著我。”他說。
    沈清辭被迫轉過身，對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我不疼。”白凜川說，拇指摩挲著他的手背，“這點傷死不了人，倒是你，待會兒進了核心室，要是害怕了，就躲在我身後，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沈清辭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後隻擠出一句：“你也知道疼就好。”
    白凜川笑了，笑得有些肆意。
    “行了，上來睡一會兒。”他鬆開手拍了拍床，“養足精神，今晚還得靠你背我殺出去呢，我的沈大少爺。”
    沈清辭瞪了他一眼，轉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坐下。
    屋裏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窗外的雨聲，白凜川看著他的背影，眼神慢慢柔和下來。
    “跑不掉的。”他低聲喃喃，像是說給沈清辭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這輩子，你都別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