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在城北一處舊倉庫裏躲到後半夜，街麵上的積水深得能沒過腳踝，巡邏的衛兵從巷子外過了三趟。
    他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看了眼蘇硯傳來的消息：葉孤城下令全城設卡，你出不去了。
    沈清辭捏著終端，指腹摩挲著冰涼的金屬邊緣，心想出不去就不出了。白凜川還生死未卜，他得先把人弄回來。
    天亮前他繞開主街，從西邊的窄巷穿到白家後門。他抬手敲了三下，又敲兩下，再敲三下。沒過多久，門從裏麵拉開一道縫，露出來的是白家的老管家白叔。
    白叔看見他，臉色變了，下意識往四周看了一眼：“沈少爺，您怎麼這時候來了？外頭正在戒嚴。”
    “白叔……我找白伯伯。”沈清辭壓低聲音，身子微微前傾，擋住了巷口漏進來的光，“他在嗎？”
    白叔猶豫了一下，目光在他滿是泥汙的衣擺上掃過，沒有多問側身讓他進來。
    白父在書房，他已經穿戴整齊，坐在桌後看一份什麼東西，見沈清辭滿身狼狽地進來，他明顯愣了一下，但很快平靜下來。
    “清辭，你這是從哪來？”白父問道。
    “天樞。”沈清辭沒有兜圈子直接說道，“白凜川沒死，我要把他帶回來。”
    白父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桌麵上輕輕一點，指甲敲擊木麵，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他的命燈還亮著，我知道他沒死。可你要怎麼帶他回來？現在帝京這個局麵，你連城門都出不去，更別說去荒原。”
    “不用我出去。”沈清辭從懷裏拿出一樣東西。是一塊不大的青色玉石，表麵布滿細密的紋路，有些地方已經裂了，邊緣硌著他的掌心，“這是白凜川走之前留給我的星樞錨點，他體內有我的印記，我也帶著他的。隻要能量夠，就能把人直接傳送回來。”
    白父看了一眼那塊玉石，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你想讓我幫你啟動這座傳送陣。”他說。
    “對。”沈清辭把玉石攥緊了些，指節微微泛白，“我自己也能試，但我現在的星力太弱，撐不住。您在星樞方麵的修為比我深，召回來的成功率更高。”
    “你知不知道，在帝京啟動這種級別的傳送，會引來多少雙眼睛？”白父問，目光落在他臉上。
    “我知道。”沈清辭迎著他的視線，堅毅地說道：“可白凜川沒有時間等，密宅、荒原那邊到現在都是圍堵他的人，他一個人撐不了太久。”
    白父站起身走到窗邊，把簾子掀開一條縫往外看了一眼。
    “他最後一次傳回消息，是什麼時候？”白父問道。
    “四天前，之後就斷了。”沈清辭說道。
    白父閉上眼，展開意識白府周圍情況都在其眼裏。
    “去密室。”他說，“我幫你，但是清辭這件事過後，凜川和你都不要再輕易回帝京了。”
    沈清辭點頭：“我知道。”
    白父打開密室入口，帶著沈清辭走下去。密室裏的石台中央刻著一圈舊陣紋，白父割破指尖，用自己的血把幾處斷掉的紋路重新描了一遍，血珠滲進石縫裏。
    “你把玉放在陣眼上。”白父說，“待會兒不管看見什麼，都別慌。”
    沈清辭照做，白父抬起雙手，星力從掌心湧出，舊陣紋亮起來，青色的光慢慢鋪開玉石發出很輕的嗡鳴。
    沈清辭的鎖骨下方猛地一熱，那道印記正一陣陣地發亮，陣紋上的青光越轉越快，石台中央的虛空氣流都扭曲起來。
    白父的臉色慢慢白了下去，額頭上青筋微微凸起。
    陣紋裏出現一道旋渦，沈清辭一眼就看見白凜川，那人癱在碎石地上，一身黑衣浸透了血，臉上的血已經幹成了黑褐色。
    白凜川左手臂搭在長刀上，他在昏沉中感覺到有人在拉他，勉強朝這邊看過來，眼神渙散，卻死死盯著沈清辭的方向。
    “清辭……”他的聲音幾乎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像砂紙磨過桌麵。
    白父雙臂一振，青光把白凜川整個人卷住，
    下一瞬，白凜川從旋渦裏跌出來，撞在沈清辭身上。
    沈清辭伸手抱住他，手臂箍住他的腰，兩個人一起往後退了兩步白凜川的重量全壓在他肩上，腦袋抵著他的頸窩，呼吸又冷又急。
    白父收回星力，踉蹌著扶住桌角，臉上血色盡失，胸口起伏得厲害。
    “成功了。”他低聲說，嗓子發啞。
    “凜川。”沈清辭喊他，聲音壓得很低，貼在他耳邊。
    白凜川輕輕點了點頭，下巴蹭過他的肩，他想笑一下，嘴角剛扯開一點，就咳嗽起來，沈清辭扶著他坐到牆角，讓他靠在軟墊上。
    “別睡。”沈清辭說，手指捏著他的下巴。
    “沒睡。”白凜川閉著眼，說話斷斷續續，睫毛顫了一下，“你再……就行。”
    白父在一旁坐下，調息了一會兒，才開口：“先別動他，他體內星力不穩，你把他帶上去，我讓白叔燒水，先把血止了。”
    沈清辭點頭，他低頭看了白凜川一眼，小聲說：“我背你上去。”
    白凜川沒有拒絕，他已經沒有力氣拒絕了，隻把頭往他肩上靠了靠。
    等把白凜川安置好，已經是天亮以後的事。
    “沈清辭。”白凜川靠在床頭，眼神有些散，盯著天花板。
    沈清辭正在擰帕子，手停了一下：“嗯？”
    “我得去天樞。”白凜川說。
    沈清辭把帕子放進水盆裏，“你要去天樞？我剛從那兒逃出來，你知道現在全城都在抓我們。”
    “那裏有核心中樞。”白凜川說，“星影回溯要進階第三層，必須進到核心中樞去。”
    沈清辭看著他，心裏像被人攥了一下，疼得他呼吸都滯了一瞬，他剛從天樞逃出來差點沒命，現在白凜川說還要回去。
    “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白凜川點頭，“不把第三層打開，我體內的星力遲早會反衝出來，那時候我連自己都控製不了。”
    “行。”他說，“我陪你但是今晚得先休息，你這身子別說進天樞，走路都費勁。”
    白凜川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把頭往枕頭裏靠了靠，閉上眼睛。
    沈清辭就坐在床邊看著他，窗外的雨又下起來了，細細密密的，打在窗框上，他捏著白凜川的手，感覺到那人的手指在他掌心裏輕輕動了一下，像貓尾巴掃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