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盡頭，星石懸在半空，幽藍光芒一明一滅，像某種活物的呼吸。
    謝星瀾大拇指習慣性地在陸時微腰側捏了兩下。
    “我說，時微你的腰真細。”謝星瀾喘著氣，順手把陸時微額前被冷汗打濕的碎發往後捋了捋。
    陸時微沒力氣跟他貧，隻輕輕推了他一下，往他身上靠了靠：“閉嘴，走你的。”
    謝星瀾眯起眼，下巴在他發頂蹭了一下：“這裏應該是你的傳承地。”
    “我自己進去。”
    謝星瀾握著他胳膊的手緊了緊，指腹在他腕骨上摩挲了兩下：“想都別想。要進一起進，我可不想在外麵等你，萬一你被什麼上古怪獸叼走了，我找誰哭去？”
    謝星瀾先一步跨進去，回頭朝陸時微伸出手，臉上帶著慣有的痞笑，掌心向上攤開，手指還勾了勾，像是在哄小孩：“別磨蹭，手給我，要是腿軟走不動，哥背你也行。”
    陸時微看著那隻手，心裏那點緊繃忽然鬆了。
    藍光褪去，頭頂沒有岩石，腳下沒有地麵，兩人踩在流動的星塵上，四麵八方全是模糊的星雲輪廓。
    “這是星樞內部。”陸時微環顧四周，聲音很輕，不自覺往謝星瀾身邊湊了湊。
    謝星瀾一隻手握緊長槍，槍尖斜指地麵，警惕地掃了一圈，隨即側身把陸時微完全擋在身後：“這地方比外麵還冷，跟冰窖似的。我說，你們家老祖宗挑地方也不挑個向陽的？”
    “星塵裏自帶寒氣。”
    空間深處，極淡的人影從星塵中凝聚成形，中年男人，星源守脈族的舊袍，麵容和星圖投影中的初代有七八分相似。
    “歸璞玉已入星門，星源之力重歸地脈。你們做得不錯。”
    陸時微從謝星瀾身後走出來。
    “前輩是初代守脈者？”
    “隻是一縷星念，留在這裏等後人。”
    謝星瀾跟著上前，斜著眼打量那虛影，另一隻手還在陸時微腰上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我說老頭，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
    那虛影似乎頓了一下，看著陸時微：“星門已開，星樹已醒，真正的傳承不在玉裏，在這片星塵中。”
    隨即那片流動的星塵從四麵八方朝陸時微聚攏，在他腳底堆積、旋轉，形成一個小小的漩渦。
    “不要抗拒。”人影說，“與它們共鳴。”
    謝星瀾在旁皺緊了眉，往前跨了一步擋在陸時微身側，手臂橫在陸時微胸前，把人往後拉了拉：“喂，老東西，你別亂來啊。要是他少了一根頭發，我把你這破地方拆了信不信？”
    “謝星瀾，退後。”陸時微低聲道，抬手覆上橫在胸前的手臂，指尖在他手背上輕輕點了兩下，“沒事的。”
    謝星瀾咬著牙，死死盯著那些星塵越轉越快，最後幾乎把陸時微整個人吞進去，藍光和金光絞在一起，明滅不定。
    “陸時微！”
    “我沒事。”陸時微的聲音從光裏傳出來，悶悶的，像隔著一層水幕，“別慌，我感覺……挺好的。”
    “你最好沒事，”謝星瀾低聲罵了一句，“等你出來，看我怎麼收拾你。”
    星塵旋轉了約莫半炷香，陸時微重新露出身形，周身多了一層極淡的金色微光。鎖骨下方，歸璞玉曾經浮現的位置多了一枚細小的星紋，藍色與金色交織。
    心口被什麼撥了一下，一股溫涼的力量從胸腔漫開，順著經脈流向四肢百骸，歸璞玉的餘韻和另一道更沉更古的力量撞在一起，轟然共鳴。
    光裏浮出一架古琴，琴身如墨，弦分七道，弦上流轉著極淡的星輝，琴額處刻著兩個古字：歸墟。琴身靠近的瞬間，一段琴譜像刻進骨頭裏一樣，在腦海中鋪展開來。
    “歸墟枕星琴，清音破妄。”陸時微喃喃。那些音符和指法他從未學過，此刻卻像天生就會，連琴弦的張力都清清楚楚印在指尖。
    謝星瀾在光外麵，隻看見陸時微整個人被一層墨色和金色**的光罩住，古琴虛影懸在他身前，緩緩落到他手裏，又散成光點沒入他心口。
    “傳承完成了。”人影說。
    陸時微左掌心多了一道極淡的琴弦紋路，右掌心的星脈紋路變成深藍色，他將左手虛虛一握，掌心裏星輝凝聚，那架古琴憑空現出，弦上微光流轉，靜待撥動。
    他轉身看向謝星瀾，視線落在傷腳上，血跡已經幹在皮膚表麵，幾處血洞邊緣發黑，和褲腳粘在一起。
    “坐下。”
    謝星瀾挑眉，卻還是乖乖把長槍往地上一插，慢慢坐下去，還不忘伸手拽了拽陸時微的衣角：“現在？這節骨眼上？”
    “治傷。”陸時微語氣不容置疑，蹲下身時順手把謝星瀾亂翹的衣領理了理，“坐好，別亂動。”
    謝星瀾沒再貧嘴，乖乖坐好：“行行行，聽你的，陸大夫。”
    陸時微蹲在他身前，左手按在古琴弦上，右手指尖虛虛一撥。
    琴弦微微顫了一下，極淡的金色星輝從陸時微掌心湧出，覆住謝星瀾的足踝，黑色血痂裂開，新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出來，陸時微沒停，又將手移到謝星瀾膝蓋。
    “你早知道了？”謝星瀾低頭看他的動作，眼神軟了幾分，手指無意識地卷著陸時微的一縷頭發。
    “你下石階的時候，左腿比右腿慢了半拍。”陸時微淡淡道，抬頭看了他一眼，“別以為我瞎。”
    謝星瀾沒話了，摸了摸鼻子，把頭發鬆開，又去捏陸時微的耳垂：“咳，那不是為了耍帥嘛……誰知道這破路這麼滑。”
    “轉一下腳踝。”
    “嘿，神了！”謝星瀾站起來，拔起長槍，原地蹦了兩下，順勢攬住陸時微的肩，把人往自己懷裏帶了帶，“這比太醫院那幫老頑固強多了，起碼不用喝那苦得掉渣的湯藥。陸時微，你這手藝以後要是失業了，去街頭擺攤治跌打損傷，絕對能發大財。”
    “以後少莽。”陸時微收起古琴，站起身，抬手替他理了理衣領，指尖在他喉結上輕輕刮了一下，“我能治，不代表你該隨便傷。下次再這麼不要命，我就把你扔在這兒喂星獸。”
    “是是，陸管家婆。”謝星瀾笑著攬住他的肩，下巴在他頸窩裏蹭了蹭，“記住了，下次一定躲在你身後。”
    人影在一旁靜靜看著他們，身形又淡了幾分：“你身上那架琴，和歸璞玉本是一對。玉治愈星脈，琴破妄淨念。從今往後，若遇星源暴走之人，先以清音定其神，再以星脈固其本。”
    “記住了。”陸時微說。
    “從今天起，你就是這一代守脈人。”人影的聲音開始飄散，身影也變得透明，“星門已開，地脈將醒。往後會有很多人來找你，也會有很多東西來爭你，你身邊那個拿槍的小子，看緊點。”
    謝星瀾哼了一聲，把長槍往肩上一扛，另一隻手自然地牽住陸時微的手，十指相扣：“不用你操心，老頭。我家時微，誰敢動一根手指頭，我讓他後悔從娘胎裏出來。”
    人影似乎笑了一下，最後一縷星念散成無數光點，飄向空間深處，再無聲息。
    “怎麼樣？暈不暈？”
    “腦子裏多了些東西。”陸時微按了按太陽穴，順勢靠在謝星瀾肩上，“古紋、星樞、地脈走向，還有剛才那段琴譜。歸璞玉和琴的共鳴還沒平下來，有點漲。”
    “能走嗎？不能走我背你。”
    “能。”陸時微推開他，但手卻沒鬆開他的胳膊，反而攥得更緊了些，“別把我當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