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穀深處的石道越走越窄，岩壁上的透明觸須在兩人經過時微微收縮。
    陸時微忽然頓住腳步。
    “怎麼了？”謝星瀾低聲問。
    陸時微的瞳孔直直盯著前方，身體像被什麼東西拽住了。
    下一秒，石道兩側的銀綠霧氣突然從地麵翻湧而起。
    “陸時微！”謝星瀾一把扣住他的肩。
    陸時微沒有反應，長尾上的星點忽明忽滅，尾尖不受控製地抽動。
    謝星瀾臉色驟變，左手掐訣，體內星力傾瀉而出，在兩人周圍凝成一道極薄的護罩，護罩邊緣泛著淡金色，將那些銀綠霧氣和記憶碎片全部隔絕在外。
    “冰煞。”謝星瀾咬牙。
    是星霧裂穀裏特有的一種侵蝕，寒氣會順著星力波動鑽入人體，先凍住人的精神，再凍住血肉。
    陸時微已經陷入幻境，神誌全失，根本沒法抵抗，謝星瀾不敢用護罩把他隔開，因為一旦完全隔絕星源波動，陸時微的星源長尾會徹底失控。
    “陸時微，聽得見嗎？”謝星瀾把陸時微半扶半抱地圈在懷裏，握住他的手腕，將星力一點點渡進去。
    陸時微的手腕冷得像冰，脈搏極亂，謝星瀾渡進去的**像滴進深淵，他咬著牙，加大了星力輸出，護罩之外，冰煞越積越厚，在淡金色光幕上凝出一層霜花。
    第一夜，謝星瀾反複用星力衝擊陸時微的精神海入口，試圖把人從幻境裏拉出來。可陸時微的星源血脈怎麼都沒有回應。
    裂穀裏不時傳來噬憶獸幼體的嘶鳴，護罩被撞了不知道多少次。
    第二夜，謝星瀾隻能不斷地縮小護罩，陸時微渾身都在抖，牙關緊咬，臉色白得像紙，謝星瀾把人抱得更緊了些，用體溫暖著他的胸口和腕脈。
    “你要是醒不來，我就去你腦子裏把你拽出來。”謝星瀾聲音啞得厲害，嘴唇貼在他耳邊，像是說給陸時微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第三夜，陸時微的長尾不再抽動，呼吸也慢慢平穩下來。謝星瀾一點都不敢放鬆，他知道這不是好轉，這可能是精神海被幻境徹底吞沒的前兆，他的星力已經快耗盡了，護罩上結出細密的裂紋。謝星瀾低頭咬牙抱緊陸時微。
    第四天清晨，裂穀深處透進來一線幽藍的天光。謝星瀾背抵著岩壁，懷裏圈著陸時微，冰煞從裂縫中滲進來，落在他後頸和肩背，凍得他整條脊椎都沒了知覺，他的十指仍舊交疊在陸時微手腕上。
    陸時微的手指動了一下。
    他慢慢睜開眼，瞳孔裏的業火碎片像潮水一樣退去，看到謝星瀾低垂著頭，嘴唇發紫，睫毛上凝著霜，額發結滿了細小的冰碴。
    “星瀾……”陸時微嗓子幹裂，聲音幾乎發不出來。
    陸時微看見他的十指與自己的手腕之間結成一層薄冰，十指全部凍裂，指甲縫間的血絲已經被冰封住，暗紅得刺眼。
    陸時微慢慢抬起自己的手，將手指覆上去，用自己的星源之力，輸入謝星瀾的體內。
    “醒了？”謝星瀾氣若遊絲地開口。
    “醒了。”陸時微說。
    謝星瀾扯了下嘴角，想笑，卻牽動了唇上裂口，眉頭一皺：“真夠久的。”
    陸時微的手指輕輕覆在謝星瀾手背上，哽咽輕聲說道：“你這雙手，是要拿槍的。”
    謝星瀾眼底湧上一點極淡的笑意，指腹極輕地蹭過陸時微的手背，凍裂的皮膚磨出細微的粗糲感。
    “可你比槍重要。”他說。
    陸時微的星源長尾在身後輕輕化出，尾尖星點灑下溫暖的星輝，落在兩人交握的指節上。
    裂穀上方，銀色的星屑不知從何處飄下來，像一場極輕的雪，安靜地落在他們之間。
    謝星瀾看著自己雙手被星輝一點點溫暖，忽然低低說了一句：“等出去了，我給你揉揉。”
    陸時微看了他一眼：“先顧好你自己。”
    謝星瀾笑了一下，陸時微往裂穀深處望了一眼。
    “走吧。”他說，“真相就在裏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