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凜川蹲在中央那張星軌圖前，指尖按著交彙處，眼睛一眨不眨。
    陸時微靠回牆上，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你媽算得挺準，連咱倆被安排這事都提前算好了。”
    白凜川沒抬頭：“別打岔。”
    陸時微笑了一下，不說話了。
    白凜川把胸口內袋裏那塊牌子取出來，按在星軌圖中央。牌麵暗紫光一閃，金屬板“嗡”地浮起半寸，那些發光細線在星域縮略圖上緩緩蠕動起來。
    “陸時微，幫我記位置。”白凜川說。
    “行。”陸時微半跪下來，視線跟著他的手指。
    白凜川指著從中心向外數第三圈一個亮起來的點：“這裏。”
    陸時微回頭在牆上掃了一遍，走到東麵牆中間，抽下三塊石片：“這三塊坐標對得上。”
    兩人把石片攤在地上，白凜川按中央星軌圖的走向重新排列。石片背麵原本隻有“走完這一步，下一站在這裏”，可當第七塊落下時，最後一塊背麵浮出一行新的小字：
    “星河有跡，溯光而行。欲承我族，先問己心。左手第三，右手第七，中央回望，門自開。”
    白凜川站起身，先看左手第三麵牆，又看右手第七塊石片，最後回到中央星軌圖前，低頭看向金屬板中心。那裏不知什麼時候凹下去一個手掌形狀。
    他把右手掌貼上去，掌心的舊疤痕與凹槽嚴絲合縫。紫光從牌麵竄出來，沿著手臂躥進金屬板。整間石室猛地一暗，四周黑色石片全部亮起暗紋。
    陸時微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被白凜川抬手擋住：“別動。”
    光芒最盛處，一個極淡的人影從星軌圖上浮起來，還是那張跟白凜川三分像的臉，眉眼間多了幾分鄭重。
    “好孩子，能解到這一步，說明你沒被星圖迷住。”她望著白凜川，“下麵這一關叫問心。你要一個人進去。時微，你替他在外麵守著，若他半個時辰不出來，就砸了中央那麵星圖。”
    陸時微點頭：“我守著。”
    白凜川喉嚨動了動，終究問出一句：“你當年……苦不苦？”
    那人影像被這問題碰了一下，慢慢彎起眼睛：“不苦。你父親很好，你陸姨很好，你也很好。能生你，是我賺了。”
    白凜川猛地別開臉。
    “進去吧。”母親抬起手，想要摸他的頭，卻隻剩一點微光落在他發頂，“等你出來，再喊我一聲，我在星軌裏聽得見。”
    話音剛落，石室中央那麵金屬板無聲下沉，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豎井。白凜川看了陸時微一眼，陸時微說：“去吧，我在外麵。”
    白凜川沒再猶豫，縱身躍下。
    豎井不深，落地時腳下**的，像踩在雲上。四周一片虛無，隻有遠處一條細長光帶橫貫天際。
    白凜川站定後，發現自己站在一座石橋上，橋下是流動的星塵，橋頭立著一麵古鏡。
    鏡麵映出他，卻慢慢模糊，變成另一個白凜川——穿著破舊衣衫，縮在牆角，腕間疤痕像條蜈蚣。小少年抬頭看他，問：“你恨不恨？他們把你當怪物，你恨不恨？”
    白凜川盯著鏡中的小自己，過了幾息才說：“不恨。”
    “那你想不想要力量？有了力量，就沒人再敢動你。”
    “想。”白凜川說，“但我更想弄明白，我是誰。”
    鏡中畫麵再變，是母親消散前最後那個“好好的”口型，一遍遍重複。白凜川眼眶發紅，卻沒有閉眼，硬生生看著，直到鏡麵重新映出他自己的臉。
    “你通過了。”母親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不是因為你不動心，而是因為你沒把心丟了。”
    整片虛無像退潮一樣散去，白凜川再睜眼時，已經回到石室中央。陸時微半跪在他旁邊，見他睜眼，明顯鬆了一口氣：“挺快，不到一炷香。”
    白凜川低頭，攤開右手。掌心的疤痕淡了一半，指尖卻多了一枚極細的星痕。
    “這什麼？”陸時微湊近看。
    “血脈醒了一點。”白凜川站起身，“石片呢？”
    陸時微側身讓開：“全碎了。”
    白凜川順著他視線看去，四周牆麵上的黑色石片果然碎成齏粉，卻在地麵鋪成一條新的星軌，從中央星軌圖一直延伸到石室北牆。北牆上原是一整塊黑石，此刻裂開一道縫，縫裏透出銀藍色光。
    “這就是下一步。”白凜川走過去，把掌心星痕按在裂縫上。牆麵分開，露出一條向上的通道，盡頭有風灌進來，帶著雪氣。
    “北邊是寒淵星域。”陸時微說，“你母親留的路，第一站。”
    白凜川沒說話，轉身看了一眼中央星軌圖。那圖上所有發光細線已經彙成一條，筆直指向北方。
    他輕輕按了下胸口內袋裏的牌子，低聲說：“走吧。”
    陸時微把外套拉鏈拉到頂，跟上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