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邊境暗處那座黑色行宮，安安靜靜沉在虛空褶皺裏，萬年不動。
    行宮大殿空曠得很，地上鋪整塊萬年黑玉，光滑泛著幽紫冷光，踩上去連腳步聲都沒怎麼傳。正前方站著個人，一身純黑織金長袍，料子厚實冷貴，上頭的暗紫色星藤紋路不是繡死的，活的一樣貼著衣料微微蠕動，隨他呼吸時明時暗。他站在那兒肩背平直，長發沒束垂在肩後，發絲冷而柔順，偶爾幾縷暗紫流光混在黑色裏一閃而過。
    膚色白得近乎透明，五官淩厲俊美，輪廓深得很，可瞧著不像活人，半點煙火暖意都找不著。最紮眼是那雙眼睛，瞳色極深極暗的紫，裏頭像藏了一片凝固的夜空，深處偶爾閃過碎碎的紫光，眼尾微微上挑，帶著透骨的涼。
    千年以來，就這麼看著人族那些熱鬧——興盛、衰敗、起高樓、樓塌了，他看著。星源封印一層一層更迭，他也看著。
    殿裏還站著兩個人，離了十來步遠，不敢靠太近。一個是情報副使餘橫，身量中等，四十出頭歲，圓臉，看著跟個普普通通後勤管事差不多，可他手裏攥著全域情報網，什麼消息都從他那兒過。另一個是死士統領枯榮，幹瘦，跟個影子似的貼牆角站著，不說話的時候你根本感覺不到那有人。
    枯榮常年那個樣，一言不發，餘橫倒是個話多的，這會兒搓了搓手，抿了下嘴唇，終於開口：“主上，全域情報網對完了，上古星源全域母星封印徹底消解，完整星源母星圖完全解鎖。謝星瀾和陸時微那幫人，已經踏進封禁萬古的星源主航道了。”
    沈淵聽了這話，漆黑暗紫的瞳孔裏頭一回起了點波瀾，很淺，談不上激動，就是等了太久終於來了的那種鬆動。他修長手指緩緩抬起來，虛空微微顫了一下，掌前憑空展開一整片浩瀚星圖，億萬星辰明暗流轉，密密麻麻的星域脈絡鋪得滿滿當當——從前被上古星源族封住的一大片空白疆域，這會兒清清楚楚露出來了。
    他視線淡淡掃過去，看了很久，殿裏安靜得連餘橫咽唾沫都聽得見。
    終於，沈淵薄唇動了動，嗓音有些微啞，太久沒開口了，但他聲線本來就低，啞了反倒顯得更沉：“總算找到了。”
    餘橫往前挪了半步，試探著問：“主上，時機到了，要不要調深空主力過去？直接往星源航道壓，先截了人族那支戰隊再說？”
    沈淵沒看他，視線還留在星圖上，嘴角微微動了動，那弧度算不上笑，帶著明晃晃的冷：“急什麼，那幫人腦子都比我養的別的棋子好使。他們自己鬧自己的，省咱們力氣。”
    餘橫琢磨了一下，點點頭：“對，他們越折騰內耗，越顧不上外頭。”
    “嗯。”沈淵淡淡應了一聲，像根本不在意那支人族戰隊似的。他偏頭看了一眼牆角默不作聲的枯榮，“你呢，有什麼要說的？”
    枯榮這才從陰影裏動了動，嗓子跟砂紙磨過似的，冷而平：“死士小隊候了七百年，什麼時候動？”
    沈淵想了想：“等他們走到那塊地方再說，現在動早了。”他頓了頓，又看向餘橫，“全域傳令下去，域外所有暗湧分支、深空駐守軍團、附屬戰力集群，全體進入一級備戰，隨時聽調。”
    餘橫腰背一挺，聲音利落了：“屬下這就去辦。”
    他轉身往外走了兩步，忽然想起什麼又回頭：“主上，您說的”那塊地方”，是母星外圍那道裂隙帶？”
    沈淵點了下頭，沒多解釋，隻補了句：“那道裂隙帶是整條航道唯一能藏人的地方。人族戰隊進去之後，他們的雷達和感知會有一段天然盲區，讓枯榮的隊提前布過去，別被掃出來。”
    枯榮嗯了一聲算回應。
    餘橫抿了抿嘴，似乎還有話想說，但看沈淵已經轉回去看星圖了，他就把話咽了回去，快步出了大殿。
    殿裏重新安靜下來。
    沈淵站在那幅星圖前麵一動不動，紫黑色的瞳仁映著億萬星辰的光，很久很久，他唇角終於翹起來一點，很淺，但確實是笑，冷的，勢在必得的：“等了千年，總算不用再看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