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堡裏那幾盞冷光燈管嗡嗡響著，照得趙岑臉色蠟黃。他癱在椅子上，兩條胳膊被銬著，腕子上勒出的紅印子還沒消。旁邊兩名黑衣暗衛站得筆直，其中一個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說：“少爺，淩戎手裏捏著督查大權，咱們查出來的這些東西，他那邊隨便點兩下就能抹幹淨。要不先動他的私人關係網，把他手下那批人先拆了？”
    白凜川正盯著光屏上那個加密端口看，屏幕上的代碼一行行往上翻，他手指偶爾點兩下，頭都沒偏：“拆底下那批人有什麼用。淩戎就是個傳話的，真正養著暗湧的根子不在軍部，在科研那攤子事裏頭。”
    審訊椅上趙岑聽了這話，猛地抬起頭來，嘴唇哆嗦著接話：“將軍說得太對了……我這些年經手的全是邊境外圍的東西，部隊調動、巡邏軌跡、邊境動態，聽著嚇人，其實都是明麵上的皮毛。真正要緊的——星源解構數據、虛空裂隙實驗記錄、熵滅能量適配參數——那些東西我連瞧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越來越低，像是怕隔牆有耳似的：“那些頂級的密級資料，全走皇家研究院的秘線傳送。淩戎親手放行，親手銷檔，從頭到尾不經過中層任何人，別人根本查不到他頭上。”
    白凜川終於偏過頭來看了趙岑一眼，那眼神說不上冷，但趙岑跟他對上的一瞬後背就僵了。白凜川沒說什麼，又轉回去看光屏，手指在屏幕上劃拉幾下，調出幾份被改得麵目全非的實驗日誌，什麼“虛空校準”“星源適配”“熵滅模擬”，標題個個冠冕堂皇，裏頭記錄的全是越看越不對勁的東西。
    旁邊一個暗衛湊近看了看，沉默了幾秒，嗓子發幹地說了句：“合著咱們當寶貝供著的科研聖地，從頭到尾都在給黑暗那邊幹活兒？”
    白凜川嗯了一聲，把光屏上的資料收攏備份，轉過身來靠在桌沿上，兩隻手臂交叉搭在胸前：“這麼辦吧，分兩路走。”
    他先指了指左邊那個暗衛：“你帶兩個人留在這兒，全天盯著淩戎那邊的動靜。權限變動、流水記錄、檔案調取，不論大小，全給我錄下來。他要是動手清東西、刪鏈路、轉資料，立刻截住備份，證據要留死。”
    暗衛點頭：“明白。”
    白凜川又轉向右邊那個身形清瘦的：“你擅長混進去辦事，去研究院外圍摸一圈。記住，先別碰核心區，那地方裏頭安防不是鬧著玩的，精神篩查血脈核驗全套上著，碰了就炸。你扮成臨時調過去的空域設備運維，混在外圍後勤巡檢那塊，身份檔案我會讓人給你做全套正規的，經得住查。”
    瘦高個兒單膝點地：“屬下去辦。”
    白凜川補了一句：“機靈點，覺得風向不對就撤，人比什麼都要緊。”
    “是。”
    入夜之後，帝都的燈火一茬一茬亮起來，皇城那片金碧輝煌的倒是隔得遠，中心城區三條街外就是皇家科研園區，銀白色裝甲牆在路燈底下泛著冷光，三層空域監控網懸在天上，地麵安保一個崗接一個崗，看著就嚴。
    晚間十點正是換班的當口，後勤巡檢那一批人進進出出，鬧哄哄的。瘦高個兒穿了件灰撲撲的工裝夾克，袖口磨出毛邊，肩上挎著工具包，混在人群裏低頭走路，跟旁邊那些熬了一天班滿臉困倦的運維沒什麼兩樣。
    門禁哨兵掃了他的工牌和排班記錄，係統滴一聲過了。哨兵把工牌還給他，隨口說了句：“夜班隻巡外圍啊，裏頭別亂竄。”
    “哎，知道。”瘦高個兒接過工牌揣兜裏，嗓音帶著點夜裏犯困的啞，點了下頭就往裏走。
    進了園區裏，一排排空域監測設備安安靜靜杵在露天場地上，物資庫房的門關得嚴實，數據中轉基站低低地嗡鳴著，燈光清冷，照得整片外圍片區沒什麼人味兒。值班的幾個工作人員各忙各的，偶爾有人從他旁邊經過，看他一眼就過去了——一個夜班巡檢工，有什麼好看的。
    他沿著預設路線慢慢走，手裏拿著巡檢終端時不時低頭按兩下，像是正兒八經在核對設備數據。可他餘光一直沒閑下來過，把周圍所有不尋常的細節一點一點收進眼裏。
    往前走了不到一刻鍾，他就注意到一件事：三號特級庫房的側門開著一條縫。
    按照園區規矩，特級庫房夜間開啟必須有最高級別審批，而且全程要報備登記。可這會兒側門半掩，門口沒掛牌沒登記沒人看守，裏頭隱約能看到幾個密封金屬箱正往地下通道的方向搬。光線暗，看不清箱體上的標簽，但那尺寸和封口方式他認得——跟域外特殊物資的運輸規格對得上。
    他腳步沒停，繼續往下走，像是什麼都沒看見。
    再往前繞過兩排設備架，是外圍財務那棟小白樓，二樓窗口透著光。他低頭在終端上劃拉了兩下，借著設備架擋著身形，餘光掃向窗口——那間辦公室裏晚上本不該有人在，可這會兒裏頭坐著一個穿便裝的人，麵前屏幕亮著，界麵上滾動的是資金流水。每隔幾十秒就刷新一筆入賬，數額不小，標識編碼對不上帝國任何正規商事登記。
    他把那幾個數字不動聲色記在腦子裏。
    走到外圍中轉基站附近的時候，他注意到基站側麵的散熱口比平時燙手，湊近了能感覺到裏頭數據跑得飛快，夜間的傳輸量遠超白天峰值。按研究院的公布日程，這個時間段不該有大規模實驗數據傳輸。
    他把巡檢終端往基站上靠了靠，借著設備自檢的名義讓終端掃了一下流量日誌，隨手截了幾條關鍵記錄。
    做完這些，他直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繼續沿著巡檢路線往前走，跟旁邊經過的安保點了下頭，對方回了他一個沒什麼精神的點頭。
    整個外圍園區安安靜靜的，沒有人注意到這個灰工裝的運維曾經停下過腳步，也沒有人注意到他口袋裏那個微型記錄儀已經無聲無息存下了一整晚的畫麵和流水。
    夜色還很濃，暗堡那頭，白凜川正等著他帶回來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