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9章艾薇的倒戈(上)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9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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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兩點,帝國加密終端驟然亮起刺目幽藍,一道最高權限絕密指令,強行推送至艾薇的個人作戰麵板。
    宿舍昏暗寂靜,艾薇蜷縮在硬板床上,指節死死扣住冰涼的數據板,光屏慘白的反光覆在她臉上,襯得麵無血色、神情僵冷。
    一行行冰冷的權限字符,字字誅心。
    【任務目標:陸時微】
    【指令等級:軍部絕密】
    【處置要求:無限製,死活不論】
    【執行坐標:邊境荒蕪岩星】
    艾薇指節繃得泛白,心口驟然湧上一陣窒息的悶堵。她猛地倒扣數據板壓在身側,喉間溢出一絲壓抑至極的悶喘。
    隔壁床位的同僚被細微動靜吵醒,翻了個身,帶著濃重的睡意低聲呢喃:“艾薇?還沒睡?又是軍部的加急任務?”
    艾薇闔了闔眼,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紛亂,聲線幹澀冷沉,聽不出半點情緒:“嗯,絕密任務,即刻出發。”
    同僚疲憊地輕歎一聲,語氣裏裹著掩不住的心疼與無奈:“你這半個月連軸轉,半點休整都沒有,體能早就觸達警戒線了。軍部到底要把我們逼到什麼地步?”
    艾薇沒有應聲。
    此刻盤旋在她腦海的,從來不是常規清繳任務的執行方案,而是無數被她刻意塵封的碎片記憶——白凜川偷偷歸檔的紅色加密文件、地下實驗艙裏被強行囚禁折磨的Omega、垃圾星監控裏,陸時微小心翼翼護住幼崽的溫柔模樣。
    一幕幕畫麵反複衝撞著她的理智,徹底碾碎了一名帝國特工刻入骨髓的絕對冷靜。
    次日天際破曉,熹微晨光刺破長夜幽暗。
    艾薇早已換好全套製式作戰軍裝,全副武裝佇立在小型突擊艦艙內。身姿依舊挺拔如鬆,麵色凜冽肅穆,看起來和往日任何一次出任務別無二致。
    通訊器裏傳來領航員規整刻板的機械播報:“艾薇上尉,航線已鎖定邊境荒蕪岩星,全程六小時躍遷航行,自動駕駛模式已就位,是否確認啟動?”
    “確認。”
    艾薇指尖利落落下啟動鍵。
    突擊艦瞬間切入幽暗的躍遷通道,舷窗外流光飛速倒退,拉扯成成片細碎綿延的光帶。
    她後背輕抵冰冷艙壁,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激光槍啞光槍身,眼底沉凝著層層複雜糾葛。
    通訊器再次響起工作提示:“上尉,前方目標星球無帝國駐防基地,無任何戰略開采價值,全域僅探測到二十餘處微弱生命熱源,環境安全等級極低,請您隨時報備作戰狀態。”
    “收到。”
    艾薇沉聲應下,幹脆利落地切斷了通訊。
    六小時躍遷結束,艦體平穩脫離通道。一顆赤紅荒蕪、黃沙漫天的死寂岩星,赫然鋪展在視野盡頭。
    艦載掃描儀快速成像,光屏上二十餘個密集的熱源點,清晰標注在降落點西側的開闊地帶。
    艾薇快速換裝,套上帝國最新款特工級隱形作戰服。貼身麵料可扭曲光線、屏蔽熱感、隔絕紅外探測,是軍部專供暗殺、秘殺、清繳的頂級隱秘軍備。
    她抬手快速自檢,低聲清點狀態:“武器滿載,能量穩定,隱形係統正常,可執行潛入。”
    話音落,艙門緩緩開啟。
    她縱身一躍,穩穩落進滾燙的赤紅荒漠。漫天罡風裹挾粗糲沙礫呼嘯而過,靴底踩出的沙痕轉瞬被風沙填平,她整個人徹底消融在空氣裏,無聲無息,無跡可尋。
    艾薇潛伏在五十米外的巨型岩柱後方,指尖輕抵激光槍扳機,心神緊繃到極致。
    出發之前,軍部資料庫對目標的定義極端凶險:S級高危星遊者餘孽、可控基因兵器、蠱惑流民、擾亂帝國秩序。
    她早已做好最壞的預判——森嚴崗哨、輪崗戒備、硬核防禦,甚至是以命相搏的慘烈對局。
    可入目景象,徹底顛覆了她所有認知。
    破舊的貨運改裝艙門大敞四開,地麵鋪著一塊洗得發白的防滑毯,二十餘名老弱、Omega、Beta圍坐成團。無戒備、無陣型、無半分殺伐戾氣,一派鬆弛安然。
    這裏沒有叛軍的陰鷙凶狠,隻有絕境夾縫裏,難得安穩的人間煙火。
    陸時微端坐人群前方,指尖輕點小型數據板,眉眼柔和,正低頭耐心和腳邊的幼崽低語閑談。
    爆爆乖乖盤坐在沙地,一身鱗片泛著暖亮的橙光,仰著圓圓的小腦袋,滿眼天真好奇:“麻麻,書上的小英雄最後打贏大壞人了嗎?”
    陸時微抬手,指腹輕柔蹭過它的頭頂,眉眼溫潤和煦:“打贏了。那個小英雄,拚盡全力守住了所有想要守護的同伴。”
    “那爆爆也要當小英雄!”小家夥猛地挺胸抬頭,尾巴高高翹起,稚嫩的語調裏滿是篤定的倔強,“爆爆也要變強,守護大家,不讓壞人欺負我們!”
    周遭圍坐的孩童瞬間拍手嬉笑,一名三歲左右的幼童噔噔噔跑上前,一把抱住爆爆的胳膊,軟糯出聲:“爆爆哥哥最厲害啦!”
    爆爆立刻繃起一本正經的小臉,小爪子輕輕拍了拍幼童的頭頂,認真許諾:“別怕,要是壞人來,爆爆第一個護著你。”
    岩柱後方的艾薇,指尖死死抵著扳機,指腹僵硬發緊,無論如何都無法扣下分毫。
    這就是軍部口中凶殘嗜血、極具威脅的基因兵器?
    懵懂純粹、赤誠善良,滿心滿眼隻剩守護同伴的純粹執念,半分戾氣、半分凶狠都無。
    驕陽緩緩西移,烈日炙烤著茫茫荒漠。
    艾薇隱匿身形靜靜佇立觀望,心底堅守多年的帝國信仰,正一寸寸開裂、崩塌。
    訓練場一側,謝星瀾俯身指導少年格鬥動作,神色肅然沉穩,字句皆是實戰經驗:“重心再往下壓,出拳幹脆利落,剔除所有多餘動作。實戰之中,一瞬猶豫,便是生死之差。”
    少年咬著牙反複調整姿態,奮力一拳揮出,堪堪擦過謝星瀾肩頭,眼底瞬間亮起雀躍的光:“我打中了!我真的做到了!”
    謝星瀾直起身,唇角漾開一抹淺淡讚許,冷靜點評:“悟性不錯。堅持練下去,至少能護住自己,不再任人宰割。”
    簡易炊事區裏,氛圍更是溫煦平和。
    一名年輕的Omega女生握著廚具,動作生疏笨拙,切食材時屢屢卡頓,不由生出幾分焦灼:“我動作太慢了,會不會耽誤大家的補給時間?”
    身旁的年長老者放緩手上動作,語氣溫和寬慰:“別急,絕境生存,最忌心浮氣躁。我們分工協作、慢慢來,夠全員飽腹就好。”
    說著,他遞過一塊恒溫燃料塊:“穩住熱源,很快就能熬好營養糊,大家都能吃上熱食。”
    岩蔭涼處,一名孕婦靠牆靜靜休整。
    旁邊的Beta男子遞過一瓶過濾淨化水,輕聲叮囑:“喝點水補補體力,你懷著身孕,千萬不能硬扛。”
    孕婦輕輕搖頭,溫柔推辭:“水源本就稀缺,我少喝一些就夠,多留給老人和孩子。”
    一來一回的謙和推讓,無階級隔閡,無身份尊卑,隻剩絕境之中彼此體恤、相互支撐的滾燙善意。
    艾薇看得徹底失神,早已遺忘潛伏刺殺的任務,遺忘了自己帝國特工的冰冷身份。
    就在這時,一道小小的身影全速奔跑而來,直直撞向她隱匿的方位。
    “咚”的一聲輕響。
    劇烈撞擊致使隱形作戰服能量紊亂,表層光線扭曲失效,細碎微光層層泛起,艾薇半透明的身形驟然暴露在空氣之中。
    奔跑的孩童瞬間頓住腳步,嚇得連連後退兩步,小臉煞白,連忙彎腰鞠躬致歉:“對不起對不起!我跑得太急了,不是故意撞到你的!”
    艾薇垂眸望著孩童純粹無垢的慌亂眼神,心底酸澀翻湧,喉間微微發緊,啞聲開口:“無妨,不怪你。”
    孩童很快褪去怯意,睜著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她泛著微光的特殊製服,天真地問:“阿姨你的衣服會發光,好好看!你是新來加入我們的同伴嗎?”
    艾薇尚未作答,十米開外,一股極具壓迫感的基因能量驟然鎖定她的周身。
    爆爆臉上的嬉笑瞬間斂盡,周身暖橙鱗片迅速切換為警惕的淺金,筆直繃緊小尾巴,小小的身子牢牢擋在所有孩童身前,眸光銳利警覺,再無半分軟糯稚氣。
    “小心!”
    奶音驟然變冷,字字清晰有力:“你身上有帝國軍部的味道,你是壞人!”
    孩童一愣,立刻怯生生躲在爆爆身後,悄悄探頭張望。
    陸時微緩步上前,抬手輕輕覆在爆爆頭頂,溫柔安撫住小家夥的戒備,抬眸望向現身的艾薇。一雙琥珀色眼眸平靜通透,早已洞悉所有隱秘。
    他語調清淡從容,不起波瀾:“帝國特工,專程來殺我,對嗎?”
    艾薇身軀一僵,指尖本能撫向腰間激光槍,冰涼槍柄貼合掌心,是刻入血肉的作戰本能。
    可這一瞬,她沒有拔槍,沒有戒備,心底甚至燃不起半分戰意。
    積壓已久的疑惑、不甘、質疑,盡數衝破層層桎梏。她往前踏出一步,聲音沙啞發顫,直視著陸時微拋出心底最久的困惑:“你完全可以獨自逃離、保全自身。為何執意滯留此地,庇護一群帝國棄民,主動攬下所有殺身之禍?”
    陸時微眸光輕輕掃過身後相依為伴的眾人,語調平淡卻擲地有聲:“星際遼闊,亂世傾軋,從來無人可以真正獨善其身。”
    他垂眸輕觸爆爆柔軟的發頂,眼底藏著過往的隱忍與溫柔:“我曾經也是無人庇護、無處可逃的棄子。如今我有餘力,便護他們一次,僅此而已。”
    短短一句話,徹底擊碎了艾薇心底最後一道忠於帝國的防線。
    腦海中無數血淋淋的畫麵翻湧重疊:實驗室裏被肆意解剖折磨的無辜Omega、赫爾曼為奪權不擇手段的冷血狠戾、軍部冠冕堂皇的正義外衣之下,藏滿的肮髒屠戮與虛偽陰謀。
    再看眼前這片絕境裏,彼此溫暖、生死相依的小小聚落。
    孰善孰惡,孰正孰邪,一目了然。
    艾薇指尖一軟,徹底鬆開緊握的槍柄,一身經年累月的殺伐鋒芒盡數消散。
    漫天風沙掠過荒蕪戈壁,隱形作戰服能量徹底耗盡,光影扭曲效果褪去。一身深青色帝國特工軍裝,徹底暴露在眾人視線之中。
    全場寂靜無聲,所有人靜靜地望著驟然現身的陌生女人,無驚慌,無敵意,隻剩安然地觀望。
    艾薇久久沉默,壓下心底所有掙紮糾葛,抬眸看向陸時微,聲線輕緩卻無比堅定:“我……能不能在這裏暫時留下?”
    陸時微望著她眼底的動搖、疲憊與幡然醒悟,唇角揚起一抹淺淡溫柔的笑意,坦蕩無防,坦然應允:“可以。”
    他微微停頓,眸光澄澈通透,一語道破她往後歸途:“隻是我想,待你真正看清一切,往後,你再也不會想回歸帝國軍部了。”
    艾薇扯出一抹苦澀又釋然的淺笑,抬步緩緩走入這片溫暖的聚集地。
    冰冷堅硬的軍靴踩在柔軟粗糙的防滑毯上,傳來的溫熱觸感,是她常年踏在帝國冰冷金屬地麵上,從未體會過的暖意。
    遠處傳來眾人輕快的呼喊:“營養糊熬好啦!全員過來補給休整!”
    謝星瀾俯身,單手輕輕撈起依舊警惕未消的爆爆,穩穩將小家夥放在肩頭。爆爆的小尾巴輕輕掃過他的臉頰,緊繃的身軀徹底放鬆,轉瞬變回軟糯黏人的模樣。
    艾薇靜靜地立在人群邊緣,指尖依舊下意識抵著槍身,指尖微涼。
    可她的心底已然徹底清明——
    這把為帝國殺戮而生的槍,從今往後,再也不會為那些肮髒虛偽的指令,對準任何一個無辜之人。
    今日,帝國特工艾薇,於荒蕪岩星之上,心向光明,悄然倒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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