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錚說要賣五十兩銀子，一個子兒也不能少，有不少人過來詢問畫的價格，生生被五十兩給嚇退了。
    把價格提到一兩之後，畫人家的人數驟然減少一大半。
    賀錚也不著急，兜裏揣了幾十兩銀子，他心裏一點也不慌。沒有客人的時候，他就坐在那裏畫自己的，畫月夜的樹林，畫月夜下的少女，畫風吹過起伏的草叢。成群的蒲公英飛起來，還有底下騎著馬的少年——
    他的畫色彩明豔，少男少女小清麗活潑，讓人看了就心情愉悅。
    近中午時，有個大商人買下了他的第二幅畫。
    “昨天就聽說有人在這裏畫人像，畫得跟真人拓印上去的一樣。今天我是來漲見識的，若是畫得好，我多給幾兩銀子也無妨。”大商人樂嗬嗬地說。
    老先生十分有毅力，身邊的人來來回回，隻有他挺到了最後，親眼看著第二幅畫被人買走才死心。
    “不呆了？”賀錚見背著手要走，笑**地問。
    “哼。”老先生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冷哼，頭也不回走了。
    “這算什麼？一點毅力也沒有。”賀錚評價道。
    “終於走了，呆一上午了，既不走也不買的，真不知道他圖什麼。”羅青啐了一口，眼角餘光瞄到端坐在一邊，一臉不耐煩的謝雲驍，感覺更不好了：“走了一個，還有一個呢。”
    賀錚收筆，衝著眼前的畫作點點頭：“完美。”
    隨從連忙提醒昏昏欲睡的謝雲驍：“公子公子，機會來了。”
    謝雲驍起身走過來。
    羅青正跟賀錚商量中午吃什麼。
    羅青覺得能省則省，買個饅頭菜有現成的，一共花不了幾個錢。
    賀錚笑：“老吃這個，你不膩嗎？”
    “不膩，我恨不得頓頓吃肉。”提到肉，陸豐就兩眼放光。
    賀錚說：“你們不膩，我膩。中午這頓飯，我來請客。”
    謝雲驍過來，盯著賀錚說：“不如我來請？”
    “我不去。”羅青的臉當時就是一沉。
    麵對謝雲驍，他很難有好臉色。在那個夢裏，他就是死在謝雲驍手底下。
    “我，我也——”
    陸豐附和道。
    羅青跟他說了不少關於謝雲驍的壞話，而且謝雲驍給他的感覺很邪乎，這是來自於老實人的直覺。
    謝雲驍心想：算你們識相。
    他直直地看著賀錚：“你賞不賞臉？”
    賀錚眉眼彎彎地說：“應當是我請你，你往這兒一坐簡直跟個財神爺一樣，給我招了不少生意呢。”
    “請！”謝雲驍姿態優雅。
    賀錚跟羅青和陸豐打了個招呼，大大方方地跟著謝雲驍走了。
    來到一個酒樓。
    謝雲驍想在包間裏麵吃。
    掌櫃為難地表示，沒有包間了。
    眼看謝雲驍要變臉，賀錚輕飄飄地說：“能找個靠欄杆的位置嗎？我想吹吹風。”
    謝雲驍說：“聽到了？找個靠欄能吹風的。”
    掌櫃感激地看了賀錚一眼，忙不迭地走了。
    謝雲驍扭過頭，發現賀錚嘴邊掛著神秘的微笑，頓了下說：“你笑什麼？”
    “掌櫃——”賀錚吐出兩個字，想了想又住嘴了，搖搖頭說：“沒什麼，我們坐哪裏？”
    掌櫃好像很怕謝雲驍，他想說的是這個。但他不了解謝雲驍的為人，不知道他會不會遷怒掌櫃，這樣可就不好了。
    賀錚機智地轉移了話題。
    謝雲驍說：“跟我來。”
    他們在掌櫃的引領下，找到一個靠欄杆的位置坐下。
    賀錚沒意見，謝雲驍就沒意見。
    謝雲驍問他：“你想吃什麼？”
    “有招牌菜嗎？”周錚扭頭看向一邊的店小二。
    店小二脆聲道：“我們店的招牌菜有野筍炒肉，特色黃燜牛肉，得月童雞——”
    一連報了十來個菜才停。
    賀錚點了一道魚，然後讓謝雲驍點。
    謝雲驍點了野筍炒肉和特色黃燜牛肉，還有一道甜湯。
    直到賀錚說夠了，謝雲驍才意猶未盡的停下。
    “我們就兩個人，吃不了這麼多。”賀錚說。
    等掌櫃和店小二走了，賀錚放鬆地靠在欄杆，微風輕柔地拂過臉頰。
    “我還不知道你名字。”
    “謝雲驍。”謝雲驍頓了下，又說：“你叫賀錚，家住老槐樹村。”
    “你調查過我了？”賀錚挑了下眉。
    謝雲驍有些尷尬地摸了下鼻子：“是，我讓人查了你，你不要生氣，我對你太好奇了。”
    有的人就像上輩子見過似的，看到的第一眼就讓人渾身酥麻。
    他太想抓住這種感覺了，讓他一潭死水般的人生起了微瀾。
    “生氣倒不至於，我還要謝謝你，謝謝你買我的畫。”賀錚真心地說。
    人窮到一定地步，先填飽肚子才是眼前最要緊的，眼下他最想要的就是多掙錢。隻有積累到大量金錢，才能買到更多的物資，為接下來的逃難做好充足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