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氏如聞天籟，不迭地把藥遞過去。
    兒子能想開就好。
    “小心苦。”
    她眼睛一錯不錯地看著。
    賀錚深吸了一口氣，毅然地仰頭往嘴裏灌。
    喝中藥講究一個快字，隻要我喝得足夠快，苦味就追不上我。
    咕咚——咕咚——
    一碗藥見底。
    “苦不苦？”
    賀錚苦得麵容都扭曲了，見黃氏正一臉關愛地看著他。他連忙正了正臉色，啞聲道：“還好。”
    “讓我摸摸。”
    黃氏伸出手朝著他的臉奔來。
    賀錚估摸著她似是要探自己身上的溫度。
    他猶豫了一下，沒有側身躲掉黃氏的手，而是從容地閉上眼睛。
    黃氏動作溫柔，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略帶涼意的手指，輕輕搭在他的額頭上。如同蝴蝶一樣翩翩落在湖麵，一絲漣漪都沒有驚起就飛走了。
    “還是有點熱，要多休息莫要再多思。邁過這個坎，以後的路就順當了。”
    黃氏眉頭緊了一下，很快又鬆開了。
    雖然兒子還病著，但總算願意喝藥了。隻要肯喝藥就是好事，慢慢調養身體總能好起來的。不像前幾天，都要嚇死她了。兒子受退婚的事影響，一病不起燒得渾身滾燙，明明有意識，就是不肯喝藥。用筷子撬開眼前往嘴裏灌，灌進去多少就吐出來多少。眼看好好的人，馬上就要不行了。
    她急得六神無主，托人叫了大女兒回來拿個主意。大女兒回來了，正好碰到陳家小姐的父兄前來商量退親的事。賀錚人昏迷著，卻好似有意識一樣，能聽見外麵的爭吵聲，身體抽搐手腳**，眼瞅著沒有了氣息。
    黃氏嚇得六神無主，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嘴裏直喊“我的兒，我的兒”，真是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不知是陽壽未盡，還是愛子之心感動了上天，閻王爺又把人放回來了。賀錚的眼睛睜開了，茫然地問：“我在哪裏？這是什麼地方？”
    黃氏喜得直掉眼淚，她是淳樸的古代勞動婦女，沒有讀過四書五經，以為是老天爺開眼，不忍心奪去她唯的兒子。當即跪在地上衝著門外磕了十來個響頭，口中翻來覆去地她所知道的各種神仙。磕得額頭青了一塊，歡歡喜喜地把兒子扶起來。
    “娘，讓陳家人進來吧。不是要退婚嗎？我親自跟他們談。”
    賀錚的聲音響起。
    黃氏仔細地給他掖了掖被角，防止冷風灌到裏麵去。聞言動作滯了下，低聲說：“你隻要養好身體，其他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凡事有我和你姐呢。”
    賀錚苦笑道：“我姐再潑辣，到底是女流之輩。陳家仗著她是女人，隻會變著法地欺負她。我再病弱也是男子，不可能躲在女人後麵一輩子。別人看不起我，我也會看不起自己。這件事就交給我，讓我自己處理吧。”
    黃氏咬了咬牙，兒子說得對。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這個家最終還是要賀錚撐起門楣。
    “行，我去叫他們。”
    賀睛叉著腰跟陳家父子對峙。
    “都說我弟病了，病得爬不起來床，你們過幾天再來商量退婚的事，你們非要把人往死路上逼嗎？我告訴你們，你弟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們陳家也別想落什麼好。”
    “退婚的事已經刻不容緩，你們隻需把庚帖還回來，這門婚事就算退了。此事是我們陳家對不起，陳家願意拿出一些銀錢作為補償。聽說賀錚連束脩都交不起了，這些錢正是你家眼下最需要的。愛麵子是好事，但解決不了實質的問題。而且你弟弟資質平平，這輩子不知道有沒有機會考上秀才。既然給不了我妹妹幸福，不如放手不負相遇這一場。這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我不懂你們死捏著我妹妹的庚帖作什麼？”
    陳家大兒子陳斯一臉倨傲，眼角眉梢都是對賀晴的不屑。
    賀家真是不中用了，派了一個女流之輩出來胡攪蠻纏，說出去都惹人發笑。
    難道偌大的賀家就找不出來一個能主持大局的男人嗎？
    幸好妹妹慧眼如炬，早早起了退婚的念頭。要是嫁進這個破落的門戶，不知道要被磋磨成什麼樣子。半年前妹妹在一個宴會上遇到了良人，是一位六品的官員，年紀輕輕就死了妻子。兩個人接觸了幾次，該官員對妹妹十分滿意，有意納妹妹為繼妻。那可是六品的官夫人，隻要嫁進去這輩子就穩了。而賀錚再一次名落孫山，連秀才都沒有考上，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考上舉人，正常人都知道選哪一個。
    “是你們陳家失信在先，可你們是什麼態度？與其說是在求，不如說你們是在逼迫我們。”
    ”晴姐兒，莫要意氣用事。””陳父陳明源強勢地打斷她的話，語重深長地說：“何必呢？退婚的事已成定局，庚帖早晚要給的。你們不願意給，無非就是覺得條件不夠優渥。如果覺得錢太少，我們可以再加，隻要你們劃出一條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