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天賜是從秦老口中得知真相的。那天他從祠堂回到顧家別墅，臉色鐵青，襯衫領口敞開著，領帶不知丟在了哪裏。周管家站在門口，看見他的樣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他一巴掌扇在臉上，“滾！”周管家捂著紅腫的臉，退了下去。
    顧天賜衝進書房，關上門，把桌上的文件全部掃到地上。茶杯碎了，筆筒翻了，文件散落一地。他雙手撐在桌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睛盯著桌麵上的那張照片——顧塵的照片，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人放在那裏的。照片上的顧塵穿著一件白色襯衫，站在醫館門口，表情平靜，眼神清亮。他抓起那張照片，想撕碎，手指卻停在半空中，遲遲沒有用力。
    手機震了。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沒有存過的號碼，但他知道是誰。“秦老。”他的聲音沙啞，像是砂紙在粗糙的木頭上摩擦。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低，很沉。“顧大少，你的臉色不太好。”
    “你怎麼知道？”
    “我一直看著你。從祠堂到顧家，一路都在看。”秦老的語氣很平淡，“顧塵給你看了什麼？”
    顧天賜的手指收緊了一些。“照片。我和天機閣交易的照片。他讓我三天之內離開顧家，否則交給鄭建國。”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你打算怎麼辦？”
    “殺了他。”
    “你殺不了他。”
    “那就幫我殺了他。”顧天賜的聲音很冷，“你答應過，天機閣會幫我。”
    沉默。電話那頭傳來輕微的電流聲。然後秦老的聲音再次響起：“你知道顧塵是誰嗎？”
    顧天賜愣了一下。“誰？”
    “他不是顧家的私**。他不是顧鴻遠**的產物。他是二十年前被天機閣從修仙界帶回的遺孤。”秦老的聲音很低，很沉，“他的靈根叫太陰靈根，數千年難得一見。天機閣研究了他二十年，都沒有研究透。你覺得，你能殺得了他？”
    顧天賜的臉色從白變青，從青變紫。他的手指在發抖，嘴唇在發抖，整個人像一棵被雷劈中的樹。“你說什麼？”
    “你聽到我說什麼了。”秦老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顧家隻是天機閣的保管者，負責把他養大。你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現在，閣主要把他帶回京城。”
    “帶回京城？然後呢？”
    “然後就和你沒關係了。”
    顧天賜沉默了很久。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把所有的信息拚在一起——顧塵不是顧家的人，他的身世比任何人都複雜，天機閣不會讓他死，不會讓他被顧天賜殺。這意味著他永遠都殺不了顧塵，意味著顧塵手裏的那些照片隨時可以毀了他，意味著他沒有任何籌碼。他輸了，輸得幹幹淨淨。
    “秦老。”他的聲音很輕，很抖，“如果我一定要殺他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那你就死。”
    掛了電話。
    顧天賜坐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水晶吊燈在燈光下泛著七彩的光斑，在天花板上跳躍，像一群在跳舞的鬼火。他想起顧塵說的那句話：“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之內，離開顧家。三天之後，你還在，照片會送到鄭建國手裏。”三天。他隻有三天。三天之後，他的所有秘密都會曝光，他的所有產業都會被查封，他的所有手下都會背叛。他會失去一切——錢、地位、權力、自由、甚至生命。
    他不想失去。
    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血玫瑰，我要買一個人的命。顧塵。三千萬。”
    “顧大少，上次你說了，沒做。這次呢？”女人的聲音慵懶而沙啞。
    “這次我做。我先付一半。”
    “好。”
    他又撥了另一個號碼。“雲使，我要見秦老。現在。”
    “秦老不想見你。”
    “告訴他，我有顧塵的秘密。關於他和林若冰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等著。”
    淩晨兩點，顧天賜出現在天機閣在江海的秘密據點——老城區那棟被爬山虎覆蓋的洋房。地下室燈火通明，十幾台顯示器在滾動著數據，牆上掛著江海市的地圖，密密麻麻標滿了紅點。秦老坐在一張黑色的皮椅上，手裏端著一杯茶，茶已經涼了，他沒有喝。他身後站著五個人，都穿著黑色的緊身衣，臉上蒙著麵巾，隻露出眼睛。
    “說吧。”秦老放下茶杯，“什麼秘密？”
    顧天賜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翻開一張照片，遞給他。照片上是顧塵和林若冰在祠堂裏的畫麵——兩個人躺在地上，手握著手，顧塵的頭靠在林若冰的肩膀上，林若冰的衣服被撕開了，露出後背和肩膀。暗紅色的紋路在後背上蔓延，像一張蜘蛛網。這是秦老離開之後，顧塵給林若冰施針時的畫麵。顧天賜派人偷**的，本來想用來威脅林若冰，現在用在了這裏。
    秦老看著那張照片，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這是什麼？”
    “媚骨反噬。顧塵在救她。”顧天賜的聲音很低，“你不是說林若冰是你的人嗎？你不是說她背叛了天機閣嗎？你看看，她在幹什麼？她在和顧塵勾結。”
    秦老把手機還給他。“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顧塵和林若冰已經聯手了。他們有你的照片，有我的照片，有天機閣在江海的所有秘密。如果不除掉他們，你和我都會完蛋。”
    秦老看著他，沉默了很久。“那你打算怎麼辦？”
    “強攻逍遙醫館。殺光他們所有人。”
    “醫館有埋伏。”
    “我知道。所以我需要天機閣的力量。外門執事，外門殺手——你能調動的所有人。”
    秦老看著他，沉默了很久。“閣主不會同意。”
    “那就不要讓他知道。”
    秦老的眼神變了一下。“你在賭。”
    “是。但不賭，就是死。”
    秦老站起來，走到牆邊，看著牆上的地圖。他的手指在舊城區的位置上輕輕敲了兩下。“醫館周圍有黑虎的人，二十個，都是好手。楊家的人也在附近，楊天傲帶了十個人。醫館裏，顧塵、葉紅魚、林若冰。三個煉氣期五層以上。”他轉過身，看著顧天賜，“你有多少人？”
    “血玫瑰的殺手，十個。都是煉氣期三層以上。”
    “我這邊，能調動的有二十個。五個外門執事，煉氣期四層到五層。十五個殺手，煉氣期二層到三層。”秦老的聲音很低，“加起來，三十個人。而他們，不到三十個。”
    顧天賜的眼睛亮了一下。“能贏？”
    “能。”秦老的聲音很冷，“但代價很大。”
    “什麼代價？”
    “那些人，可能大部分回不來。”
    顧天賜沉默了一下。“值了。”
    秦老看著他，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好。明天淩晨四點，動手。”
    顧天賜轉身走了。腳步聲在樓梯上回蕩，越來越輕，越來越遠。
    秦老站在地下室，看著牆上的地圖，手指在逍遙醫館的位置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閣主，顧天賜要動手了。我們要不要……”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不用。讓他去。死了，省事。活了，更好。不管結果如何，對我們都有利。”
    “是。”
    秦老掛了電話，坐在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喝了一口。茶很苦，他的嘴角卻掛著一個淡淡的弧度。顧天賜以為他在幫自己，其實他在幫天機閣。顧天賜是一顆棋子，用完了就可以扔掉。顧塵也是一顆棋子，但比他重要得多。閣主說了，要活的。所以這場戰鬥，不會死人。至少，顧塵不會死。
    與此同時，逍遙醫館的後院裏，顧塵坐在石榴樹下，閉著眼睛調息。月光灑在他身上，照出他清瘦的輪廓。林若冰從房間裏走出來，在他旁邊坐下，手裏拿著一個信封。
    “秦老要動手了。”她把信封遞給他，“明天淩晨四點。三十個人。血玫瑰的殺手，天機閣的外門執事。”
    顧塵接過信封，拆開，看著裏麵密密麻麻寫的文字。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的眼神很冷。“三十個人，打我們不到三十個。他想全滅。”
    “不是全滅。他想抓你。”林若冰的聲音很低，“閣主要活的。”
    顧塵把信封折好，放進口袋裏。“那我們就不讓他活。”
    林若冰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你在設埋伏？”
    “嗯。”
    “在醫館？”
    “在醫館外麵。”顧塵站起來，走到院子門口，看著外麵漆黑的巷子，“舊城區的巷子很窄，三十個人擠進來，會堵在一起。他們堵在一起的時候，就是我們動手的時候。”
    林若冰站起來，站在他身邊。“你怎麼知道他們會從巷子進來？”
    “因為他們不敢走大路。大路有監控，有行人，有巡邏的警察。他們不想惹麻煩。”
    林若冰看著他，沉默了一下。“你早就計劃好了。”
    “從你告訴我秦老要來的時候，就開始計劃了。”顧塵轉過身，看著她，“小姨，明天你的任務很簡單——躲在醫館裏，不要出來。”
    林若冰的眼神變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你的媚骨還沒治好。你出來，會死。”
    林若冰看著他，沉默了很久。“好。”
    顧塵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還是涼的，但比之前暖了一些。兩隻手握在一起，溫度在慢慢上升。“小姨，明天之後，顧家就完了。”
    “我知道。”
    “你會後悔嗎？”
    林若冰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不會。因為顧家不是我的家。你才是。”
    顧塵沒有說話。他握緊了她的手，站在院子裏，看著天上的月亮。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但他不怕，因為他不是一個人。
    ——第7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