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9章趙靈兒識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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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塵說教,但沒真的教。
第二天早上,趙靈兒坐在診桌對麵,麵前攤著一個筆記本,手裏握著一支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顧塵。她的眼睛還有些紅,是昨天哭過的痕跡,但她的表情很認真,像一個準備考試的學生。顧塵從針包裏取出一根銀針,在燈光下轉了轉,然後開始講太玄九針的第一針——渡厄針。
“渡厄針,太玄九針第一針。主要用於續脈接經,適用於經脈斷裂、經絡淤塞、氣血不通等症。”他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念課本,“施針穴位:大椎、身柱、至陽、筋縮、中樞、命門。六穴連針,靈力引導,氣血貫通。”
趙靈兒飛快地記著,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她的字寫得很工整,每一個筆畫都很認真,像是在刻字。
“大椎穴,第七頸椎棘突下凹陷處。身柱穴,第三胸椎棘突下凹陷處。至陽穴,第七胸椎棘突下凹陷處。筋縮穴,第九胸椎棘突下凹陷處。中樞穴,第十胸椎棘突下凹陷處。命門穴,第二腰椎棘突下凹陷處。”顧塵的語氣依然平淡,“施針順序:由上而下,先大椎,次身柱,次至陽,次筋縮,次中樞,次命門。靈力引導方向:由針尖入,沿督脈下行,至命門而止。”
趙靈兒抬起頭,看著他。“靈力怎麼引導?”
“用神識。”
“神識是什麼?”
“你的意識。你的意念。你的精神力量。”
趙靈兒的眉頭皺了一下。“聽不懂。”
“正常。”顧塵把銀針放回針包裏,“等你修煉出靈力,自然就懂了。”
趙靈兒看著他,沉默了一下。“你在敷衍我。”
“沒有。”
“你在。”趙靈兒的語氣很肯定,“你講的東西,書上都有。穴位、順序、方向——這些我在《針灸大成》裏都看過。你沒有講書上沒有的東西。”
顧塵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你想聽書上沒有的東西?”
“想。”
“那你要先修煉出靈力。沒有靈力,聽了也沒用。”
趙靈兒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怎麼修煉靈力?”
“打坐。調息。感受天地靈氣。”
“你教我。”
“好。”
從那天起,顧塵每天早上教趙靈兒打坐調息。兩個人坐在院子裏的石榴樹下,閉著眼睛,呼吸緩慢而均勻。陽光從樹葉的縫隙中灑下來,落在他們身上,像一層金色的紗。葉紅魚坐在門口,手裏拿著那把短刀,正在用磨刀石慢慢地磨。她看著兩個人閉著眼睛打坐的樣子,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但趙靈兒很快發現不對。
不是打坐不對,而是顧塵教的東西不對。他講的穴位,和她從錄音筆裏錄下來的不一樣。錄下來的版本裏,大椎穴在第七頸椎棘突下凹陷處,但他教的時候說在第六頸椎棘突下凹陷處。錄下來的版本裏,靈力引導方向是由上而下,但他教的時候說由下而上。這些差異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專業人士根本看不出來。但趙靈兒是專業人士——她背下了《針灸大成》的全部內容,背下了顧塵在錄音筆裏說的每一句話,背下了他教她的每一個字。
她把筆記本翻到第一頁,和錄音筆裏的內容逐字逐句地對照。越對照,臉色越白。不是一處差異,是處處差異。穴位、順序、方向、深度、手法——每一個環節都不一樣。錄音筆裏錄的是“正確的”,但教的是“錯誤的”。或者反過來,錄音筆裏錄的是“錯誤的”,但教的是“正確的”。她不知道哪個是對的,哪個是錯的。
周五下午,醫館沒有病人。趙靈兒坐在診桌對麵,把筆記本攤在桌上,錄音筆放在旁邊,看著顧塵。
“顧醫生,我有問題。”
“說。”
“你教我的渡厄針,和你在錄音筆裏說的,不一樣。”
顧塵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你還在聽那些錄音?”
“在。”趙靈兒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很清晰,“我想知道,哪個是對的。”
顧塵看著她,沉默了一下。“你覺得哪個是對的?”
“我不知道。”趙靈兒的聲音低了一些,“所以才問你。”
“如果我說,我教你的才是對的,你信嗎?”
趙靈兒沉默了一下。“信。”
“為什麼?”
“因為你是顧塵。”
顧塵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那你為什麼還要聽錄音筆裏的?”
“因為我想知道,你為什麼要教錯的。”
顧塵沉默了很久。他看著趙靈兒,目光在她的臉上停了一下,然後落在她麵前的筆記本上。筆記本的頁邊密密麻麻寫滿了注釋,有些字被反複描了很多遍,紙都快磨破了。
“錄音筆裏的,是對的。”他說,“我教你的,是錯的。”
趙靈兒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她的手指在桌下握成了拳頭,指節泛白。她的嘴唇在微微發抖,但她沒有說話。
“因為你偷學。”顧塵的語氣平淡,“偷學的人,不配學對的。”
趙靈兒的眼淚流了下來。她沒有擦,讓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滴在筆記本上,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洇濕了。
“那你為什麼又說教我?”
“因為你說你錯了。”
“我錯了你就原諒我了?”
“嗯。”
“那你為什麼還教錯的?”
顧塵看著她,沉默了一下。“因為我不確定你是不是真的錯了。”
趙靈兒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你認錯,可能是因為被我發現了,不是因為真的知道自己錯了。”顧塵的語氣平淡,“如果你是因為被我發現了才認錯,那你還會再犯。所以我要測試你。”
“測試我什麼?”
“測試你會不會發現我教的是錯的。”
趙靈兒看著他,沉默了很久。“如果我發現了呢?”
“那說明你真的在學。真的在學的人,不會滿足於別人喂給她的東西。她會思考,會質疑,會驗證。”
“如果我發現了,你會教我對的嗎?”
“會。”
趙靈兒的眼淚流得更凶了,但她的嘴角在往上翹。哭和笑同時出現在一張臉上,看起來很奇怪,但也很真實。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淚,吸了吸鼻子。
“顧醫生,你這個人,真的很壞。”
“很多人都這麼說。”
“但我不是”很多人”。”
顧塵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你是什麼人?”
“我是你的學生。”趙靈兒的聲音很清脆,“真正的學生。”
顧塵從針包裏取出一根銀針,放在桌上。“渡厄針,太玄九針第一針。施針穴位:大椎、身柱、至陽、筋縮、中樞、命門。順序由上而下。靈力引導方向由針尖入,沿督脈下行,至命門而止。這才是對的。”
趙靈兒拿起那根銀針,在燈光下轉了轉。銀針很細,很長,針尖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她的手指有些抖,但她的眼神很堅定。
“我能試試嗎?”
“不能。你沒有靈力。試了也沒用。”
“那我什麼時候能有靈力?”
“不知道。也許一年,也許十年,也許一輩子。”
趙靈兒的手指頓了一下。“一輩子?”
“嗯。不是每個人都能修煉出靈力。需要天賦,需要機緣,需要時間。”
趙靈兒沉默了一下。“那你會一直教我,直到我修煉出靈力嗎?”
“會。”
趙靈兒笑了。那個笑容很大,很燦爛,像一朵在陽光下綻放的花。她的眼睛彎成了月牙,眼淚和笑容混在一起,像一顆被水洗過的星星。
“謝謝你,顧醫生。”
“不用謝。”
趙靈兒站起來,跑到院子裏,站在石榴樹下,張開雙臂,仰起頭,看著天空。陽光從樹葉的縫隙中灑下來,落在她身上,像一層金色的紗。她深吸一口氣,空氣裏有股淡淡的桂花香,是隔壁院子裏的桂花樹開花了。
葉紅魚從藥房走出來,站在門口,看著趙靈兒的背影,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不算是一個笑容,但她整張臉的線條都因為這個變化而柔和了許多。
顧塵從診室走出來,站在她身邊。“她知道了。”
“知道什麼?”
“知道我教的是錯的。”
“她生氣了?”
“沒有。她哭了,也笑了。”
葉紅魚沉默了一下。“她是個好學生。”
“嗯。”
“你會好好教她嗎?”
“會。”
葉紅魚看著他,沉默了一下。“你也會好好教我。”
“你不是我的學生。”
“那我是你的什麼?”
“你是我的助手。”
葉紅魚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助手也可以學。”
顧塵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你想學什麼?”
“太玄九針。”
“你沒有靈力。”
“我可以修煉。”
“好。那我教你。”
葉紅魚的手指頓了一下。她低下頭,看著手裏的短刀。刀刃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刀柄上纏著的布條已經舊了,有些地方磨破了。
“顧塵。”
“嗯。”
“謝謝你。”
“不用謝。”
葉紅魚轉身走進藥房,關上了門。
顧塵站在院子裏,看著石榴樹。石榴樹的枝幹在微風中輕輕搖晃,像是在揮手告別。陽光從樹葉的縫隙中灑下來,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的臉色還是有些蒼白,但比三個月前好了很多。蝕骨散的毒被壓製得很好,靈力的恢複雖然緩慢,但確實在一點一點地積累。
趙靈兒從石榴樹下跑過來,站在他麵前。“顧醫生,明天早上還打坐嗎?”
“打。”
“好。我明天早點來。”
她跑回房間,關上了門。
顧塵一個人站在院子裏,抬起頭,看著天空。天空很藍,很高,很遠,有幾朵白雲在慢慢地飄。他的手指在身側輕輕敲了兩下。
明天,還有病人。
後天,還有治療。
日子一天一天過,路一步一步走。
不急。
——第5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