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使回到天機閣在江海的秘密據點時，已經是傍晚了。
    據點在老城區的一棟老式洋房裏，外表看起來和周圍的建築沒什麼區別——紅磚外牆，鐵藝陽台，爬山虎爬滿了半麵牆。但裏麵別有洞天。一樓是普通的客廳和餐廳，二樓是辦公室和會議室，地下室則是另一個世界——服務器、監控屏幕、武器庫，應有盡有。這棟洋房是天機閣在江海的情報中心，雲使在這裏辦公，也在這裏居住。
    他走進二樓的會議室，把藥包放在桌上，坐下來，沉默了很久。
    會議室裏沒有開燈，窗簾拉著，隻有桌上的台燈亮著，昏黃的光照在他臉上，勾勒出深邃的輪廓。他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他想起顧塵的手指按在他脈搏上的感覺。那股溫熱的**從指尖滲入他的皮膚，順著經脈流入他的體內，探查他的真氣運行路線。那種感覺他從未體驗過——不是中醫的把脈，不是古武的內力探查，而是一種更精純的、更高級的力量。那種力量不是真氣，不是內力，而是……靈力。
    靈力。
    這個詞在他腦海裏炸開，像一顆炸彈。
    他是天機閣的外門執事，見過很多奇人異士，也聽說過很多傳說。靈力——那是修真界才有的東西。修真界存在於傳說中，存在於天機閣的最高機密裏，存在於他接觸不到的世界裏。但今天，他親身體驗到了。
    顧塵體內有靈力。
    一個二十一歲的年輕人，體內有靈力。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不是普通人，意味著他可能來自修真界，意味著他的價值遠超天機閣最初的評估。
    雲使深吸一口氣，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就接了。對麵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威嚴。
    “雲使。”
    “閣主。”雲使的聲音很恭敬，“我有重要情況彙報。”
    “說。”
    “顧塵，逍遙醫館的那個年輕人。我今天去試探了他。”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結果呢？”
    “他的醫術遠超常人。他用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手法給我把脈，探查出了我的真氣運行路線。他開了一副藥方，說七天之後我的真氣運行會順暢一些。”雲使頓了頓，“他還說，我的真氣運行方式有問題，長期下去經脈會提前老化。”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下。“他的判斷準確嗎？”
    “準確。”雲使的語氣很肯定，“我的真氣運行路線確實有問題，這是天機閣內部都知道的事。但外人不可能知道。他僅僅通過把脈就看出來了。”
    “還有呢？”
    “他體內有靈力。”雲使的聲音低了一些，“不是真氣，不是內力，是靈力。我親身體驗到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雲使以為對方已經掛了電話。
    “靈力……”那個聲音終於又響了起來，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你確定？”
    “確定。”
    “他是什麼來曆？”
    “查不到。他的資料顯示他是一個被顧家趕出去的私**，但這不是真相。他體內有靈力，說明他不是普通人。他可能來自修真界，可能是某個修真者的後代，也可能……”
    “也可能是什麼？”
    “也可能是奪舍。”雲使的聲音壓得很低，“一個修真者的靈魂，占據了一個凡人的身體。”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這一次沉默的時間更長。
    “雲使。”那個聲音終於開口了。
    “在。”
    “繼續觀察他。不要打草驚蛇。我要知道他的一切——他的來曆、他的目的、他的弱點。另外，把那個藥方送回來。我要找人分析。”
    “是。”
    “還有。”那個聲音頓了一下，“如果他願意加入天機閣，不惜一切代價拉攏他。如果他不願意——”
    “殺了他？”
    “不。不能殺。這樣的人，殺了太可惜。”那個聲音的語氣很冷，“如果不能為我所用，也不能為別人所用。控製他。”
    雲使的眼神變了一下。“怎麼控製？”
    “蝕骨散不是還在他體內嗎？告訴他，解藥隻有天機閣有。如果他聽話，我們就給他解藥。如果他不聽話，就讓他慢慢等死。”
    “是。”
    掛了電話，雲使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顧塵的臉在他腦海裏浮現——蒼白的、年輕的、但異常平靜的臉。那雙眼睛裏的東西讓他不安。不是恐懼，不是憤怒，而是一種他看不懂的東西。像一潭深水，表麵上波瀾不驚，底下暗流湧動。
    那個人，不好控製。
    雲使睜開眼睛，拿起桌上的藥包，拆開。裏麵是幾味中藥——黃芪、當歸、川芎、丹參。很普通的藥材，任何中藥店都能買到。但配伍很奇怪——不是常見的配伍，不是任何他知道的方子。
    他把藥材重新包好，放進口袋裏。明天，他要親自把這些藥材送回天機閣總部，讓閣內的人分析。也許，這個方子裏藏著顧塵的秘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拉開窗簾。窗外是江海市的夜景，萬家燈火在黑暗中閃爍，像一片倒懸的星河。他的目光穿過那些燈火，落在舊城區的方向。逍遙醫館就在那裏，顧塵就在那裏。
    那個年輕人，到底是什麼人？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天機閣對顧塵的興趣，已經遠遠超出了最初的評估。如果顧塵願意加入，天機閣會不惜一切代價拉攏他。如果他不願意，天機閣也會不惜一切代價控製他。
    不管結果如何，顧塵都逃不掉了。
    與此同時，逍遙醫館的後院裏，顧塵坐在石榴樹下，閉著眼睛調息。
    靈力在體內緩緩運轉，像一條溫熱的溪流，在經脈中流淌。蝕骨散的毒性被壓製得很好，靈力的恢複雖然緩慢，但確實在一點一點地積累。他的修為已經從煉氣期一層提升到了煉氣期二層——雖然還是很低，但比一個月前強了不少。
    葉紅魚坐在他對麵，手裏拿著那把短刀，正在用磨刀石慢慢地磨。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出她低垂的睫毛和緊抿的嘴唇。她的表情很平靜，但她的眼神不時地掃過來，在顧塵臉上停一下，然後又移開。
    “顧塵。”她開口了。
    “嗯。”
    “你今天給雲使把脈的時候，是不是故意讓他發現了你的靈力？”
    顧塵睜開眼睛，看著她。
    “是。”
    “為什麼？”
    “因為我想讓他知道，我不是普通人。”顧塵的語氣平淡，“天機閣對我的評估，決定了他們對待我的方式。如果他們認為我隻是一個普通的中醫，他們會像對待螞蟻一樣對待我。如果他們認為我有價值，他們會像對待合作夥伴一樣對待我。”
    “你不怕他們利用你？”
    “怕。”顧塵站起來，走到石榴樹旁邊，伸手摸了摸那些青澀的果實，“但被利用，比被忽視好。被利用，至少說明你有價值。被忽視，你就什麼都不是。”
    葉紅魚沉默了一下。
    “你是在賭。”
    “是。”顧塵轉過身，看著她，“我在賭天機閣會重視我，會拉攏我，會給我解藥。賭贏了，我活。賭輸了——”
    “你不會輸。”葉紅魚打斷了他。
    顧塵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
    “你為什麼這麼確定？”
    “因為你的手很熱。”葉紅魚說，“手熱的人，運氣不會太差。”
    顧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容不大，但很真，眼角出現了一道細細的紋路。他笑起來的樣子和平時不一樣——平時的他是冷的、淡的、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笑起來的時候，他是暖的、軟的、讓人想靠近的。
    “你的邏輯很奇怪。”他說。
    “但我說的是對的。”
    顧塵沒有反駁。他轉身走進房間，關上了門。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床上。他躺下來，閉上眼睛。
    今天，他故意讓雲使發現了自己的靈力。這是他的計劃——讓天機閣重視他，拉攏他，給他解藥。但他也知道，這是一場賭博。賭贏了，他活。賭輸了，他死。
    但他不怕。
    他有蘇清婉，有葉紅魚，有黑虎，有鬼手。他有醫術，有靈力，有幾百年的經驗和記憶。
    夠了。
    窗外的月光灑在他臉上，他的呼吸慢慢變得平穩，意識慢慢沉入黑暗。
    明天，雲使會來。後天，考核會開始。
    他準備好了。
    ——第3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