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頭帶人砸完醫館的當天下午，顧塵接到了鬼手的電話。
    “查到了。”鬼手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刻意壓製的沙啞，“帶頭的那個光頭，外號”光頭強”，是顧天賜在舊城區養的一條狗。專門替他收賬、打架、嚇唬人。他手下有三十多個混混，平時分散在各處，有事才聚起來。”
    “就這些？”顧塵蹲在地上，把最後一撮藥材掃進簸箕。
    “不止。顧天賜在舊城區有三個地下賭場，一個在碼頭倉庫，一個在老街的地下室，一個在廢品收購站的後麵。賭場的利潤每個月大概兩三百萬，用來養他的人。另外，他還在做走私——從海外運一些違禁品進來，通過碼頭那條線。”
    “走私什麼？”
    “奢侈品、電子產品，偶爾有一些……見不得光的東西。”
    顧塵的手頓了一下：“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
    “藥。”鬼手的語氣重了一分，“不是普通的藥。是一種能讓人上癮的、類似毒品的東西。但不是化學合成的，是某種……植物的提取物。來源不明，渠道不明，買家也不明。我隻知道這些。”
    顧塵沉默了一下。植物的提取物，能讓人上癮——這讓他想起了前世修真界裏的一種東西，叫“迷魂草”，凡人服用後會產生強烈的幻覺和依賴，長期使用會導致精神崩潰。但那種草在修真界都被列為禁物，凡間不應該出現。
    “繼續查。”他說，“我要知道他的走私渠道、買家名單、還有那種藥的來源。”
    “查可以，但費用不低。”
    “錢不是問題。”
    鬼手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你現在倒是財大氣粗了。蘇總的診金到手了？”
    顧塵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還有一件事。”鬼手的語氣變得嚴肅了一些，“顧天賜在江海古武界也有關係。他手下有個叫”鐵狼”的打手，據說是古武外家功夫的傳人，一身橫練功夫，刀槍不入。如果你要動顧天賜，這個人你繞不過去。”
    “鐵狼……”顧塵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知道了。”
    掛了電話，顧塵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滿地的狼藉。
    醫館已經被收拾得差不多了。藥材撿回來了大半，能用的裝回了抽屜裏，不能用的扔掉了。診桌和椅子修好了，牆上的錦旗重新掛好了，地板拖了三遍，血跡和腳印都擦幹淨了。但藥櫃上那幾個被砸壞的大洞還在，抽屜上的裂縫還在，牆麵上被鋼管刮出的痕跡還在。
    葉紅魚坐在門口的椅子上，手裏拿著那把短刀，正在用磨刀石慢慢地磨。她的動作很輕，刀刃在磨刀石上發出細細的沙沙聲，像夜風吹過樹葉。她的手指上有幾道淺淺的紅痕——那是打鬥時留下的，不嚴重，但看著有些刺眼。
    “你的手。”顧塵走過來，蹲在她麵前，拿起她的手腕看了看。
    “沒事。”葉紅魚想抽回手。
    “別動。”顧塵的手指按在她手腕的穴位上，一絲微弱的靈力滲入她的皮膚。那些紅痕在靈力的作用下慢慢消退，顏色變淺，邊緣變得模糊，像是被橡皮擦掉的鉛筆痕跡。
    葉紅魚低頭看著他的手。那雙手很熱，指尖的溫度透過她的皮膚滲進去，讓她手腕上的毛孔微微張開。她想起剛才打鬥的時候，那十幾個人衝進來，她擋在顧塵麵前，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不能讓他們碰到他。
    這個念頭來得莫名其妙。她是殺手，她的任務是保護他，這是交易。但當時她想的不是“交易”，而是“不能讓他們碰到他”。這兩個念頭之間的區別，她說不清楚，但她知道不一樣。
    “好了。”顧塵鬆開她的手，“下次不要再用手去擋鋼管了。你的手是用來拿刀的，不是用來擋棍子的。”
    “來不及拔刀。”葉紅魚的語氣很平淡，“他們衝得太快了。”
    “那就多練。練到任何時候都能在第一時間拔刀。”
    葉紅魚看著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你在教我做事？”
    “我在教你怎麼保護自己。”顧塵站起來，“你的手傷了，誰來保護我？”
    葉紅魚沒有接話。她低下頭，繼續磨刀。刀刃在磨刀石上發出細細的沙沙聲，她的嘴角掛著一個淡淡的弧度——不是笑，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第二天，顧塵讓黑虎幫忙找了幾個木匠，把藥櫃修好了。黑虎親自帶了十個人過來，說是“幫忙看著，免得再有人來搗亂”。顧塵沒有拒絕，讓那十個人守在門口和院子裏。
    黑虎站在院子裏的石榴樹下，看著那棵開滿火紅花朵的樹，忽然說了一句：“顧醫生，你這個人，真的不怕死。”
    “怕。”顧塵蹲在灶台前熬藥，“但怕也沒用。”
    “顧天賜那個人，我認識。”黑虎的聲音低了下來，“他不是好惹的。他背後站著顧家，顧家背後站著天機閣。你在江海混，得罪了顧家，就是得罪了半個江海。”
    “我知道。”
    “那你還敢跟他對著幹？”
    “不是對著幹。”顧塵站起來，把藥湯倒進碗裏，“是他先惹我的。”
    黑虎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行。”他說，“我趙鐵山這輩子沒佩服過幾個人。你算一個。”
    他拍了拍顧塵的肩膀，帶著人走了。
    醫館重新開門的消息很快傳開了。舊城區的居民們聽說有人來砸醫館，紛紛過來慰問。那個被顧塵治好了胃病的男人送了一籃子水果，那個頭疼的老太太拎了一籃子雞蛋，那個臉上長痘痘的姑娘寫了一封長長的感謝信，貼在醫館的牆上。
    顧塵站在門口，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人，表情平靜，但眼神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葉紅魚站在他身邊，看著他的側臉。
    “你在想什麼？”她問。
    “在想一件事。”顧塵說，“一個人的命，值多少錢。”
    “什麼意思？”
    “顧天賜想殺我。第一次是下毒，第二次是砸醫館。第三次呢？他會派誰來？鐵狼？還是天機閣的人？”
    葉紅魚沉默了一下。
    “不管誰來，”她說，“我都會擋在你前麵。”
    顧塵轉過頭，看著她。
    “為什麼？”
    “因為你救過我的命。”
    “那是交易。”
    “交易也可以有感情。”
    顧塵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嘴角微微勾起。
    “你變了。”他說。
    “哪裏變了？”
    “以前你不會說這種話。”
    葉紅魚沒有回答。她轉過頭，看著街道上的人群。陽光照在她臉上，照出她淩厲的線條和緊抿的嘴唇。她的表情和以前一樣冷，但那種冷的質地變了——以前是冰，現在是霜。冰是硬的，一碰就碎；霜是軟的，太陽一照就化了。
    她正在融化。雖然很慢，但確實在融化。
    ——第1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