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章顧家的眼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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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天賜得知顧塵的消息,是在一個周三的下午。
他正在顧家別墅的書房裏看財報,手機響了。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他沒存的號碼,但他知道是誰——他安排在舊城區的眼線,一個叫“耗子”的小混混。耗子沒什麼本事,就是腿腳快、嘴嚴、眼睛毒,專門替他盯著那些他不方便親自出麵的地方。
“說。”顧天賜接了電話,語氣懶洋洋的。
“大少,您讓我盯著的那個人,有動靜了。”耗子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做賊。
“哪個?”
“就是那個……顧塵。被趕出去的那個。”
顧天賜的手頓了一下。他把財報放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說。”
“他在舊城區開了一家醫館,叫什麼”逍遙醫館”。最近在那一帶挺出名的,治好了黑虎的癱瘓,還跟蘇氏集團的蘇總走得很近。昨天蘇總的車又停在他門口了,待了快一個小時才走。”
顧天賜的眉頭皺了起來。
黑虎。蘇清婉。這兩個名字在江海市都不是小角色。黑虎是地下勢力的頭目,雖然上不了台麵,但在舊城區那一帶說一不二。蘇清婉就更不用說了,蘇氏集團的總裁,江海市商界的風向標。一個被趕出顧家的私**,短短一個月之內,居然和這兩個人搭上了線?
“你確定是黑虎和蘇清婉?”他問。
“確定。黑虎的腿癱了好幾天,是他手下抬著去的。治好了之後,黑虎送了三麵錦旗,還親自跪下來道謝。蘇總就更明顯了,連續來了好幾次,每次都坐很久。”
顧天賜沉默了幾秒。
“還有呢?”
“還有就是,他身邊有個女人,身手很厲害。上次有幾個不開眼的混混想去醫館收保護費,被那個女人三招就打趴下了。我看那身手,不是普通人。”
“什麼來曆?”
“查不到。好像是突然冒出來的,和他差不多時間出現在舊城區。”
顧天賜的手指在桌麵上敲得更快了。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把所有信息拚在一起——顧塵沒死,不但沒死,還在舊城區開了醫館;他治好了黑虎的癱瘓,和蘇清婉搭上了線;他身邊有個身手不凡的女人;他的醫術從哪裏來?他的錢從哪裏來?他的人從哪裏來?
這些問題像一團亂麻,纏在顧天賜的腦子裏,讓他煩躁不安。
“繼續盯著。”他說,“每天向我彙報。另外,查一下他的醫術來源,有沒有師父,有沒有人幫他。”
“好的大少。”
掛了電話,顧天賜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那盞吊燈是意大利進口的,花了八十多萬,燈光在水晶之間折射出七彩的光斑,在書房的天花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想起那天在宴會上,他把那杯紅酒遞到顧塵麵前的時候,顧塵的眼神。那不是一個即將被毒死的人的眼神——那種眼神太平靜了,平靜得不像一個將死之人。他當時沒有在意,以為顧塵隻是沒反應過來。現在回想起來,那種平靜讓他後背發涼。
“沒死……”他低聲念了一句,“那就再殺一次。”
他拿起手機,撥了另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就接了。對麵是一個女人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種慵懶的磁性。
“顧大少,好久不見。”
“幫我做件事。”顧天賜沒有寒暄,“舊城區有個叫顧塵的人,開了一家逍遙醫館。我要他的命。”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顧大少,你上次讓我給他下的”蝕骨散”,劑量足夠毒死一頭牛了。按理說,他應該已經死了。”
“但他沒死。”顧天賜的語氣冷了下來,“不但沒死,還在舊城區開醫館、治病救人、跟黑虎和蘇清婉搭上了線。你的藥有問題。”
“不可能。”女人的語氣依然慵懶,“”蝕骨散”是天機閣的秘藥,從來不會失效。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有人幫他解毒。但”蝕骨散”的解法隻有天機閣內部的人知道。普通人根本不可能解。”
顧天賜的眼神變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他背後有人?”
“有這個可能。也可能……他根本就不是原來那個人。”
顧天賜的手指停在了桌麵上。
“什麼意思?”
“顧大少,你有沒有想過,一個被趕出家門、身無分文、中了劇毒的人,怎麼可能在短短一個月之內變成一個能治疑難雜症的神醫?除非……他變了。變成了另一個人。”
顧天賜沉默了很久。
“不管他是誰,”他終於開口,“他不能活著。”
“這次要多少錢?”
“一千萬。事成之後再付。”
“先付一半。”
“成交。”
掛了電話,顧天賜站起來,走到窗前。別墅的花園很大,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花圃裏的玫瑰開得正盛,紅的白的黃的,在午後的陽光下格外鮮豔。一個園丁正在修剪灌木,動作熟練而機械,像一個沒有靈魂的機器人。
顧天賜看著那個園丁,腦子裏想的卻是顧塵。
他恨顧塵。不是因為他搶了什麼,而是因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恥辱。一個私**,一個來路不明的野種,憑什麼進顧家的大門?憑什麼叫他“大哥”?憑什麼和他平起平坐?
他是顧天賜,顧家的長子嫡孫,未來的家主。他的母親是名門閨秀,他的外公是省部級幹部,他的履曆上寫滿了榮耀和光環。而顧塵,一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野種,母親是個來曆不明的女人,連DNA鑒定都證明不是顧家的血脈——這種人也配和他稱兄道弟?
把他趕出去是對的。給他下毒也是對的。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但顧塵沒死。
不但沒死,還在舊城區混得風生水起。黑虎、蘇清婉、神秘的醫館、身手不凡的女人——這些東西加在一起,說明顧塵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任人宰割的私**了。他有了自己的勢力,有了自己的人脈,有了自己的地盤。
不能再拖了。
顧天賜拿起手機,又撥了一個號碼。這次是打給他在舊城區的另一個眼線,一個叫“刀子”的人。刀子是舊城區的地頭蛇,手下有幾十號人,專門替顧天賜做一些見不得光的事。
“刀子,幫我辦件事。”
“大少您說。”
“舊城區有個逍遙醫館,你知道嗎?”
“知道。最近挺火的,那個年輕醫生治好了黑虎的腿。”
“明天,你帶幾個人去他的醫館。不要打人,不要傷人,把醫館砸了就行。”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大少,砸醫館沒問題。但黑虎那邊……”
“黑虎的事你不用管。他欠我人情,不會因為一個醫生跟我翻臉。”
“行。那明天我就帶人過去。”
“動靜大一點。讓所有人都知道,逍遙醫館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明白。”
掛了電話,顧天賜站在窗前,看著花園裏的玫瑰。陽光照在他臉上,勾勒出一個英俊的輪廓——高鼻梁、深眼窩、薄嘴唇,典型的顧家男人長相。但他的眼睛裏沒有陽光,隻有一種陰冷的、算計的光芒。
“顧塵,”他低聲說,“這一次,我不會再給你機會了。”
第二天上午,逍遙醫館。
顧塵正在給一個老大爺把脈。老大爺七十多歲,住在附近,心髒不太好,每個月都要來開一次藥。顧塵給他調整了方子,囑咐了幾句注意事項,送他出門。
老大爺剛走,門口就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十幾個人的。腳步很重,帶著一種橫衝直撞的蠻橫,像是要把整條街都踩碎。葉紅魚第一個反應過來,她從椅子上站起來,手裏的書合上,放在一邊。她的右手垂在身側,指尖離腰間的短刀不到一寸。
門被一腳踢開了。
風鈴猛地晃了一下,發出刺耳的叮當聲。一個光頭男人率先走了進來,他大概三十多歲,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夾克,脖子上掛著一根金鏈子,臉上有一道從眉梢到嘴角的刀疤。他身後跟著十幾個人,個個膀大腰圓,手裏拎著棒球棍、鋼管、鏈條之類的家夥。
“誰是顧塵?”光頭的聲音很大,像是故意要讓整條街都聽見。
顧塵從診桌後麵站起來,表情平靜。
“我是。”
光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
“就你?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白臉,也敢在舊城區開醫館?”他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有人舉報你非法行醫,無證經營。今天我們是來查封的。”
“查封?”顧塵的語氣依然平淡,“你有執法證嗎?”
光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容很猙獰,露出兩排參差不齊的牙齒。
“執法證?哈哈哈……”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人,“兄弟們,他說要執法證!”
身後的人跟著笑了起來,笑聲粗野、放肆,像是一群鬣狗在嘲笑獵物。
“老子的話就是執法證。”光頭收起笑容,目光變得凶狠,“給你三分鍾,收拾東西滾蛋。醫館的東西,全部留下。”
顧塵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
“如果我拒絕呢?”
光頭的眼神冷了下來。
“那就不用走了。”
他朝身後揮了一下手。那十幾個人拎著棒球棍和鋼管,湧進了醫館。診桌被撞歪了,椅子被踢翻了,藥櫃被砸出了幾個大洞,抽屜裏的藥材撒了一地。黃芪、當歸、川芎、丹參……那些顧塵花了三天時間采購、分類、擺放的藥材,像垃圾一樣被踩在地上。
葉紅魚動了。
她沒有用刀。不是不敢,是不想給顧塵惹麻煩。她的拳頭和腳就夠了。第一個衝向她的人被一腳踢在膝蓋上,慘叫一聲跪倒在地。第二個人被一拳打在鼻梁上,鼻血飆了出來,捂著鼻子往後退。第三個人掄起鋼管朝她頭上砸下來,她側身躲過,反手抓住鋼管,一擰一拉,鋼管到了她手裏,那個人被她一肘頂在胸口,倒飛出去撞在牆上。
三秒鍾。三個人倒下。
剩下的那些人愣了一下,然後一起衝了上來。葉紅魚不退反進,像一條遊魚在人群中穿梭。她的動作快得像閃電,每一拳、每一腳都精準地落在對手最脆弱的地方——膝蓋、手腕、下巴、肋骨。每一次接觸都伴隨著骨骼的脆響和痛苦的慘叫。
不到一分鍾,十幾個人全部倒在了地上。有的抱著腿哀嚎,有的捂著鼻子流血,有的蜷縮在地上動彈不得。醫館裏一片狼藉——藥櫃碎了,藥材撒了一地,診桌歪了,椅子翻了,牆上那麵“恩人”的錦旗也被扯了下來,踩了幾個腳印。
葉紅魚站在一片狼藉中間,呼吸平穩,表情平靜。她的衣服上沾了幾滴血——不是她自己的。她的手指微微有些發紅,但沒有任何傷口。
光頭站在原地,臉色煞白。
他沒想到一個女人能這麼能打。他帶的人雖然不是專業打手,但也是舊城區的地頭蛇,打架鬥毆是家常便飯。十幾個人打一個女人,居然被團滅了?
“你……你……”他指著葉紅魚,嘴唇在發抖。
葉紅魚沒有看他。她轉過身,看著顧塵。
顧塵站在診桌後麵,從始至終沒有動過。他的表情很平靜,像是看了一場與自己無關的表演。但他的眼神不對——那雙眼睛裏沒有憤怒,沒有驚慌,隻有一種冰冷的、沉靜的東西。像是一潭死水,底下有暗流在翻湧。
“誰讓你來的?”他問光頭。
光頭的喉嚨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顧天賜?”顧塵說出了那個名字。
光頭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這個細微的反應被顧塵捕捉到了。
“回去告訴他,”顧塵的語氣依然平淡,“逍遙醫館不會關門。他砸一次,我修一次。他砸十次,我修十次。他要是想玩大的,我陪他玩。”
他頓了頓。
“但下次,就不會這麼客氣了。”
光頭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什麼都沒說。他轉身跑了,連那些倒在地上的手下都沒管。
那些人互相攙扶著爬起來,一瘸一拐地逃出了醫館。門在他們身後關上,風鈴又響了一聲,但這次的聲音不像歡迎,更像送葬。
醫館裏安靜了下來。
顧塵蹲下來,撿起地上那麵被踩髒的錦旗。他用袖子擦了擦上麵的腳印,然後把錦旗重新掛回牆上。錦旗有些皺了,但“恩人”兩個字還看得清楚。
葉紅魚站在他身後,看著他掛錦旗的背影。
“是顧家的人?”她問。
“嗯。”
“你打算怎麼辦?”
顧塵轉過身,看著她。
“先收拾。”他說,“收拾完了,去找鬼手。”
葉紅魚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她蹲下來,開始撿地上的藥材。黃芪、當歸、川芎、丹參……有些還能用,有些已經被踩碎了,隻能扔掉。她把能用的藥材分類放好,把碎了的藥材掃進垃圾桶,動作很仔細,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顧塵把診桌扶正,把椅子擺好,把藥櫃的抽屜一個一個地檢查了一遍。有三個抽屜被砸壞了,關不上了。他用膠帶暫時固定了一下,等以後找木匠修。
兩個人默默地收拾著醫館,誰都沒有說話。
收拾到一半的時候,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門被推開了,蘇清婉站在門口。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風衣,頭發披在肩上,臉上沒有化妝。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像是跑著來的。
“我聽說有人來砸醫館了。”她的目光在醫館裏掃了一圈,看見滿地的狼藉和葉紅魚手上的血,臉色變了一下,“你沒事吧?”
“沒事。”顧塵蹲在地上撿藥材,頭也沒抬,“你怎麼知道的?”
“鬼手給我打了電話。”蘇清婉走進來,蹲在他身邊,“他說顧家的人來砸醫館了,讓我過來看看。”
顧塵的手頓了一下。
“鬼手?”他抬起頭,看著蘇清婉,“你和鬼手也有聯係?”
“他是我的情報供應商。”蘇清婉的語氣很平靜,“江海市所有的大家族都和他有聯係。你不知道?”
顧塵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
“那你現在知道了。”蘇清婉伸出手,幫他把地上的藥材撿起來,“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
蘇清婉沒有聽他的。她把撿起來的藥材放在桌上,然後走到牆邊,把那麵歪了的“恩人”錦旗扶正。她的動作很自然,像是在自己家裏收拾東西一樣。
顧塵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蘇總,”他說,“你穿這麼貴的衣服,蹲在地上撿藥材,不怕弄髒嗎?”
蘇清婉轉過身,看著他。
“衣服髒了可以洗。”她說,“人沒了就沒了。”
顧塵看著她,沒有說話。
葉紅魚站在旁邊,看著兩個人對視的樣子,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她轉身走到門口,拉開門,走出去,把門關上。
醫館裏隻剩下顧塵和蘇清婉兩個人。
蘇清婉走到顧塵麵前,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顧天賜不會善罷甘休的。”她說,“這次是砸醫館,下次可能就是直接對你動手了。”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麼辦?”
“反擊。”顧塵的語氣依然平淡,“但不是現在。現在還不是時候。”
“什麼時候才是時候?”
“等我查清楚他的底細。”顧塵站起來,走到診桌後麵坐下,“鬼手在查他的資料。地下賭場、走私、洗錢……他的把柄不少,但需要時間整理。”
蘇清婉在他對麵坐下。
“我可以幫你。”
“不用。”
“為什麼?”
“因為你是蘇清婉。”顧塵看著她,“你是蘇氏集團的總裁,是公眾人物。你如果摻和進來,對你不好。”
蘇清婉的嘴角微微勾起。
“你是在替我擔心?”
“我是醫生,關心病人是應該的。”
蘇清婉看著他,眼神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感動,不是感激,而是一種更深的、更複雜的情感。像是一顆種子,被埋在了凍土下麵,正在慢慢發芽。
“顧塵。”她叫了一聲。
“嗯。”
“你這個人,真的很奇怪。”
“很多人都這麼說。”
“但我不是”很多人”。”
顧塵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他說,“所以你更應該離我遠一點。”
蘇清婉搖了搖頭。
“我不會離你遠一點的。”她說,“因為你是唯一能治好我病的人。我不靠近你,我怎麼治病?”
“治病不需要靠近。你躺在診床上,我紮針,就行了。”
“但你的手很熱。”蘇清婉的聲音很輕,“我需要你的手。”
醫館裏安靜了一瞬。
顧塵看著她,她的眼神很平靜,但嘴角掛著一個淡淡的弧度——不是笑,而是一種篤定。一種“我知道我在說什麼”的篤定。
“蘇總,”顧塵說,“我是你的醫生。”
“我知道。”蘇清婉站起來,“但醫生也是人。”
她轉身走向門口。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顧塵。”
“嗯。”
“明天下午四點,我在辦公室等你。不要遲到。”
門推開了,風鈴響了一聲。蘇清婉走了出去,陽光從門口湧進來,把整個醫館照得通亮。
顧塵坐在診桌後麵,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繼續撿地上的藥材。
——第1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