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刀 第五章:真與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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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蕭凜還叫蕭懷瑾,是個女扮男裝、赴京趕考的窮書生。
她在途中救了一個被流寇追殺的姑娘,那姑娘渾身是血,卻死死抱著一個包袱,說裏麵是謝氏滿門唯一的血脈——剛出生不久的謝家嫡女。
「求公子……帶她走……」
姑娘咽了氣,蕭懷瑾打開包袱,看見一個粉雕玉琢的嬰兒,繈褓裏塞著一塊玉佩,上麵刻著「嫵音」二字。
她帶著嬰兒繼續趕路,卻在進京前夕遭遇了另一波流寇。混亂中,嬰兒被搶走,她也被打落山崖,險些喪命。
「那個嬰兒,就是我。」
虞燼歡靠在蕭凜懷裏,聲音輕得像夢話:「我被流寇賣給了人牙子,又被轉賣給江南的一個戲班子。班主給我取名”燼歡”,說我命硬,燒不盡,哭不歡。」
「我學了十年戲,唱盡人間悲歡。直到五年前,真正的謝嫵音病死,謝家需要一個人進宮爭寵,才想起了我這個”備選”。」
她抬起手,露出腕上的一道疤:「他們給我易容,教我謝嫵音的言行舉止,把我變成另一個人的影子。蕭凜,你愛的那個虞燼歡,從一開始就是個假貨。」
蕭凜握住她的手腕,將那道疤貼在唇邊。
「我愛的不是虞燼歡。」她低聲說,「我愛的是那個翻窗闖進我書房的瘋子,是那個在牡丹亭裏威脅我的妖精,是那個……」
她頓了頓,聲音沙啞:「那個和我一樣,在這宮裏孤零零活了十年的孤魂野鬼。」
虞燼歡的眼淚流了下來。
「你不怪我騙你?」
「怪。」蕭凜說,「所以你要用一輩子來還。」
她吻上虞燼歡的唇,那是一個帶著血腥味的吻,凶狠又溫柔。虞燼歡先是僵硬,然後慢慢軟化,像是一朵終於綻放的牡丹。
「懷瑾……」她在間隙中喘息,「太後那邊……」
「我知道。」蕭凜抵著她的額頭,「她才是害死我妹妹的真凶,也是害死你全家的幕後推手。當年謝氏滅門,是因為謝大人查到了她與攝政王的私情。」
「你打算怎麼做?」
蕭凜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娘娘可聽過”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怎麼?」
「臣打算,」蕭凜的眼中閃過寒光,「讓太後娘娘,親自嚐嚐這牡丹的毒。」
計劃進行得很順利。
蕭凜開始「失勢」。她頻頻出錯,被朝臣彈劾,被天子疏遠,最後「被迫」交出攝政大權,閉門思過。
而虞燼歡,則「意外」發現了太後的秘密——一封與北疆往來的密信,證明太後意圖勾結外敵,廢黜天子,另立新君。
「你瘋了!」太後將信摔在虞燼歡臉上,「這信是你偽造的!」
「是不是偽造的,」虞燼歡笑吟吟的,「陛下和朝臣們說了算。」
太後臉色鐵青。
她看著眼前這個曾經任人拿捏的傀儡貴妃,忽然意識到什麼:「是你……你和蕭凜……」
「娘娘聰明。」虞燼歡撫著鬢邊的牡丹,「可惜聰明得太晚了。」
太後被軟禁的那一夜,蕭凜潛入了她的寢宮。
十年了,她終於再次站在這個女人麵前。太後老了,鬢邊有了白發,可那雙眼睛依然精明而冷酷,和十年前一模一樣。
「蕭凜,」她冷笑,「你以為你贏了?」
「臣沒有贏。」蕭凜說,「臣隻是來討債的。」
「討債?」太後大笑,「你妹妹那個**,死有餘辜!她撞破本宮與攝政王的私情,還想威脅本宮,本宮豈能留她?」
蕭凜的刀抵上了她的咽喉。
「還有呢?」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謝氏滿門一百三十七口,也是娘娘的手筆?」
太後臉色一變。
「你……你怎麼知道……」
「因為攝政王臨死前,」蕭凜湊近她,「用血在地上寫了一個字——”後”。臣一直不明白是什麼意思,直到燼歡告訴臣,當年的流寇,是娘娘的人。」
太後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他竟然……」
「他竟然背叛了娘娘。」蕭凜替她說完,「看來娘娘與攝政王的情分,也不過如此。」
刀光一閃,血濺羅帳。
蕭凜走出寢宮時,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她站在台階上,看著滿院的牡丹,忽然覺得疲憊不堪。
「結束了?」
虞燼歡從陰影中走出,身上還帶著夜露的寒氣。
「結束了。」蕭凜說,「天子會”病逝”,新君年幼,朝堂需要一位攝政王。」
「而這位攝政王,」虞燼歡笑道,「最好是個沒有家室、不會專權的外姓人?」
蕭凜轉頭看她:「娘娘願意做這位攝政王嗎?」
虞燼歡愣住了。
「我?」
「娘娘聰慧過人,又熟悉宮廷政務。」蕭凜握住她的手,「最重要的是,娘娘與臣……」
她頓了頓,耳尖微紅:「娘娘與臣,可以”不合”。」
虞燼歡明白了她的意思。
朝堂上,她們是爭權奪利的政敵;深夜裏,她們是抵死纏綿的戀人。沒有人會將兩個水火不容的女人聯係在一起,就像十年前,沒有人會發現那個窮書生是個女兒身。
「蕭凜,」虞燼歡忽然正色,「你可知這有多危險?一旦被發現……」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蕭凜打斷她,唇角勾起一個笑,「娘娘不是最懂這個道理嗎?」
虞燼歡看了她良久,忽然也笑了。
「是,」她說,「本宮懂。」
她踮起腳,在蕭凜唇上落下一個吻:「那便說定了,蕭相。從今往後,這天下是咱們的,這牡丹花下……」
她的聲音輕得像歎息:「也是咱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