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肯定又是辣妹。
    她終於從自己裙角那片泥點的震驚中回過神，一抬頭就看見了這噩夢般的一幕：
    泥巴，口水，髒兮兮的小孩，小孩身上那件蹭滿了泥的衣服，還有正隨著顛簸伸向自己發絲上的手。
    “放、下、他！立刻！馬上！”她聲音尖得發顫，手指著男嬰，新做的美甲在陽光下亮得刺眼，“你讓他蹭到我了！我的衣服、我的裙子！還有我的鞋——！”
    她視線墜下去，看向自己已經慘不忍睹的小白鞋。那上麵不僅有泥，現在還被濺上了幾滴可疑的棕綠色草汁。
    “這到底是什麼鬼遊戲？！什麼破係統？！還有這個髒小孩！！！”她幾乎是在咆哮。
    “遊戲得讓人覺得好玩，這根本不好玩！！！”
    她原地跺著腳，像是想把所有髒東西都震下去，但每跺一下，泥點反而濺得更高：“我要回家！現在！立刻！馬上！送我回去！！！”
    白發男被吼得一愣，下意識把男嬰往遠了抱了抱，這個動作讓男嬰沾滿泥的手“啪”一下拍在了他領口上。
    金發男微微側過身，這次，他的嘴角明顯勾起了一個愉悅的弧度。
    男嬰被這通吼嚇得噎住了哭嗝，睜著濕漉漉的大眼睛，呆愣地看著這個炮仗似的漂亮姐姐。
    劣極的視線慢慢掃過這一圈，最後落回自己指尖。
    開幕雷擊。
    【當然真的咯，這比騙你們還要有意思】
    【玩家必須通關所有遊戲才能回家】
    【回家有什麼意思？這裏不比現實好玩多了？】
    係統再次逮到清淨的時候。
    白發男輕輕放下男嬰，從外套裏掏出衛生紙，擦著自己身上髒的地方。
    “什麼都能實現的話，”他盯著空中文字消失的位置，眼睛發亮，“那豈不是……”
    旁邊，辣妹終於擦完鞋。她氣衝衝地直起身，把髒成棕色的濕紙巾團成一團，看也不看就往旁邊一扔。
    紙團沒進草叢，“啪”地一下，砸在了正想悄悄往森林裏爬的男嬰後腦勺上。
    男嬰動作一頓，慢吞吞地回過頭，看見那個凶狠的漂亮姐姐正瞪著自己，好像還要繼續扔東西。
    他嘴一撅，這次連哭的前奏都沒了。手腳並用地爬起來，扭頭就往林子深處跌跌撞撞地猛衝，速度快得完全不像是一個男嬰。
    像個開了大招的小兵。
    “哎？你別跑啊！”白發男回過神，下意識喊了聲。
    可男嬰轉眼就鑽進了樹林裏。
    他剛要追，就聽見那男嬰的方向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像是撞上了什麼。緊接著，就是男嬰吃痛後更加嘹亮的嚎哭聲。
    還有一種細微的窸窸窣窣聲，像是很多幹燥的硬質物體在迅速摩擦收緊。
    “……壞了。”白發男愣了一下，頭皮發麻，那些願望全都打消在腦海裏。他甚至沒空瞪一眼辣妹這個“助攻戰將”，拔腿就朝哭聲傳來的方向衝去。
    “喂！你等等！”一直黏在一起的姐妹花見狀，也慌忙跟了上去。
    她們除了身高還有一點不同，高個子的眼神比較淡然，矮個子的眼神銳利，比高個子多幾分靈氣。
    沒多久，不遠處傳來了白發男的呼喊聲：“救命！”
    厲害。劣極由衷的感歎。
    或許是因為第一眼的好感，金發男鬼使神差地循聲而去。
    劣極站在原地沒動，看著那群人烏泱泱地往一個方向跑。
    喊吧，反正已經有人去了，等會兒再過去看看情況怎麼回事也不晚。
    看人踩坑比加班好玩多了。
    白發男正扯著嗓子喊，看到趕來幫忙的是那個眼睛蒙著繃帶的金發男，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樣愣在原地。
    那一秒他大腦徹底空白，連最基本的反應都卡住了。
    “別過來！”他聲音劈成兩半，帶著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驚恐。
    金發男：“？”
    不是你喊的救命嗎？
    “有荊棘，這裏是荊棘叢！”白發男扯著嗓子解釋道。他指著男嬰，繼續拚了命地喊，“孩子，快去救那個孩子！”
    金發男抬手擋住陽光，眯起眼順著方向看過去，這才發現那些荊棘是活的。它們包圍了男嬰，但白發男的情況才更危急——他的雙腿已經被死死纏住，本人卻一副自身難保還惦記著別人的樣子。
    劣極跟過來後就杵在旁邊當人形電線杆。
    金發男對那男嬰無感，他沒管白發男的大喊大叫，徑直走到白發男麵前，一腳踩爛了那些張牙舞爪的荊棘。
    “喂！你幹什麼？去救那孩子啊！”白發男被金發男拽起來。
    “你叫什麼名字？”金發男忽略白發男的問題並問出新的問題。
    白發男甩開金發男：“我是你大爺！”
    他緩緩蹲下，輕輕去碰被紮傷的小腿。這荊棘肯定有毒，被纏住的地方都變成了刺眼的青綠色。
    像喪屍片裏綠色喪屍的皮膚顏色，這種喪屍一般活不過一小時。想到這，白發男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就算隔著繃帶，白發男也能清楚的感受到金發男看過來的目光。他怔了一下，那專注的視線讓他莫名不自在。
    他倏地站起身，抬手擋在臉前，隔斷了對方的視線才低聲說道：“……我叫伏。埋伏的伏。”
    “塵鳴輝。”他覺得自己也該給予同等尊重，耐心解釋著，“灰塵的塵，一鳴驚人的鳴，光輝的輝。”
    塵鳴輝淡淡掃了一眼他的小腿，終於問道：“你就這麼喜歡小孩？”
    伏擰緊眉頭，目光像焊在了遮住塵鳴輝眼睛的紗布上。大約半分鍾後，他“切”了一聲，並不打算理這個人。
    “哈！看來還是得我出場去救那個小男孩。”辣妹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不用謝，我叫訢唚。如果我能活著出去，我會告訴你們我名字是哪兩個神級的字。”
    訢唚有樣學樣，照著塵鳴輝的姿勢狠狠踩下。她甚至有些不滿意，又泄憤似地補了好幾腳。
    荊棘退去，這讓伏那一係列的舉動顯得格外誇張。
    她跺跺腳，露出一個滿含譏誚的冷笑：“就這？我還以為會要了我的命呢~”
    劣極走過去，微微歪頭：“一開始不跟上來，等確認沒問題才冒出來搶風頭，跺腳的時候上半身紋絲不動。”
    訢唚看向他。
    “不管你身體是練過還是在想別的，你眼裏沒一點笑意。”劣極那雙狐狸眼彎著，眼尾上挑，笑意卻隻停在臉上，“不過你放心，我沒告訴別人。”
    “這裏就我們倆是正常人。互相兜著點？”
    見訢唚這副模樣，伏感覺她捅入了自己的內心防線。他黑著臉一瘸一拐地繞過她，抱起地上的男嬰站到一邊。
    劣極側目望去，一棵巨大的參天古樹下，蝶群如幻似真地盤旋著飛舞。它們的色澤妖豔得近乎失真，仿佛來自某個被遺忘的高級維度。
    他邁步朝蝴蝶走去，離那群翻飛的光斑還差幾步遠，係統的電磁音突然炸響。
    【恭喜劣極觸發主線任務——蝴蝶的新生】
    【您看起來似乎很好奇？】
    “蝴蝶的新生？”伏抱著男嬰走來，他仰起頭，一瞬間，視覺的洪流傾瀉而下。那群蝴蝶像是億萬片燃燒的箔片，光芒銳利如實體般灼燒著他的視網膜。他張開嘴，所有聲音都被那極致的光輝扼殺在喉間。
    【玩家需要收集蝴蝶的翅膀，拚湊成完整的蝴蝶，獻祭給荊棘叢林。讓這裏的一切回歸原始。】
    【蝴蝶翅膀收集進度（0/80）】
    【請玩家在規定的時間內收集到80隻蝴蝶的翅膀，否則蝴蝶會因為您不尊重這裏的一切而發起進攻喲~】
    【收集到一隻蝴蝶翅膀可以獲得一次傷害轉移權。】
    【剩餘時間59:59】
    “收集……蝴蝶的翅膀？”伏喃喃道，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他望著空中那群無憂無慮的生靈，聲音抑製不住地發顫，“它們……真的會因為我們沒收集完，就覺得我們不尊重嗎？那明明是它們自己的身體啊！”
    “這不可能！”他急忙看向離自己最近的人，來尋求認同。
    “你神經病吧？這裏可不是正常世界，我勸你也別總想著那破蝴蝶了。”訢唚跳起來抓住一隻蝴蝶，聲音揚得高高的。
    她捏著蝴蝶翅膀的手停了一秒。
    傷害轉移權。
    她的眼睛亮了一瞬，然後立刻垂下眼皮，把那股欣喜壓回去。
    “……這蝴蝶這麼好看，”她咕噥著，聲音低下來，“可惜了。”
    說完，她飛快地瞟了一眼周圍的人，幾秒後才把注意力放回蝴蝶身上。
    蝴蝶在她手中急速振翅，翅上流光愈盛，宛如一團顫動的異色火焰。
    她正看得入迷，突然連連晃頭，防止這是係統的惡作劇：“係統為什麼還不提示收集到了翅膀？”
    “演技浮誇的辣妹，裝深沉的金發龍袍男，呼吸都同步的姐妹花，大驚小怪的白頭發，還有個真男嬰！難道全是係統安排的**C？隻有係統一個就夠煩了的，哪來的這麼多，王不見王係統是不清楚嗎？難道係統很欣賞這一類人？我能被拉進來是跟這群人有什麼關係嗎？”一百個問題從劣極腦子裏飄過。
    “或許是你收集的方式不對。”他走過去，捏起訢唚手中的蝴蝶，兩指捏住蝴蝶左翅，幹脆地扯下了右翅。蝴蝶瞬間化為光斑，消散在他指間。
    【恭喜！玩家劣極成功收集到一隻蝴蝶翅膀！！其他玩家也要加油哦。】
    【蝴蝶翅膀收集進度（1/80）】
    【剩餘時間57:21】
    “必須要拔翅膀嗎？這太殘忍了吧。”矮個子女生小聲道，聲音裏壓著不適。
    與她結伴的女生瞪了她一眼，她瞬間噤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