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生死不相離 149.恢複記憶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902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記憶的回歸並非雪崩那般轟然。
它像一場持續不斷的雨,點點滴滴,連綿不絕,最終彙成無邊無際的冰冷汪洋,將沈白吟徹底吞沒。
數月後,他記起了許多——是那些最深的痛苦烙印。
當秦雲霄撫過沈白吟的疤痕時,“煉心窟”蝕骨的劇痛和倒鉤鎖鏈嵌入皮肉的撕裂感在腦海中叫囂。
他渾身猛地一顫,本能地用力抽回了手,帶倒了榻邊的藥碗。
“嘩啦——”
藥汁全灑在地上。
秦雲霄的手僵在半空。
沈白吟蜷縮在軟榻一角,雙手抱臂,身體微抖,充滿了驚懼。
“你……”秦雲霄聲音沉了下去,“想起什麼了?”
沈白吟死死盯著他,胸口劇烈起伏,喘息粗重。
那些被強行灌下的“軟玉溫香”,那些粗暴的侵犯與淩虐,王大山驚恐的臉……也接踵而至。
無數破碎而清晰的畫麵,密密麻麻在腦海中瘋狂竄動。
恨意藏都藏不住,體內蟄伏已久的毒蛇瞬間昂起了頭。
秦雲霄靜靜地看著他,也是,經過這麼久的調理,也該想起來了。
“但是,是想起了些不該想的東西。”秦雲霄的陰影籠罩下來。
俯身逼近,想要抓住他的手腕,“沈白吟,別忘了你的身份,也別忘了,是誰給了你第二次性命!”
這一次,沈白吟沒有任由他抓住。
他用盡全身力氣猛地揮手格開!
“別碰我!”
字字帶著恨意。
秦雲霄眼神瞬間變得陰冷至極。
他反手一把扣住沈白吟格擋的手腕,將他整個人從榻上拖起,狠狠抵在身後窗欞上!
“砰!”沈白吟後背撞上木頭,悶哼出聲,眼前發黑。
秦雲霄狠狠說道,“不碰你?沈白吟,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想起了那些破爛事,你就有資格在朕麵前擺出這副寧死不屈的架勢了?!”
“你的命是朕的!你的人也是朕的!從前是,現在是,以後更是!沒有朕,你早就爛在黑風嶺的地底,變成”陰山鬼眾”那些不人不鬼的怪物!是朕把你撿回來,是朕用藥吊著你的命,是朕日日夜夜守在這裏!你恨朕?你有什麼資格恨朕?!”
他每說一句,扣著沈白吟手腕的力道就加重一分。
沈白吟疼得冷汗涔沱,卻死死咬著牙不肯出聲。
四目相對,空氣中劍拔弩張的硝煙味愈發濃烈。
然而,就在恨意燃燒到頂點,沈白吟幾乎要不顧一切反擊的刹那——
一股熟悉的內力自秦雲霄扣著他手腕的掌心緩緩渡了過來。
“你經脈未愈,情緒不可太過激動。禦醫說過,再受刺激,恐有反複。”
這句話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沈白吟胸中熊熊燃燒的恨意。
他猛地想起了更多。
不僅僅是痛苦。
還有那些在他意識模糊,茫然無依的日子裏,晝夜不停渡入他體內,為他續命溫養經脈的秦雲霄。
在他高熱不退,痛苦輾轉時,那個將他緊緊擁在懷裏的熾熱胸膛。
在他噩夢驚醒時,一遍遍在耳邊重複“安定”感的低語。
在他胃口全無時,那個笨拙卻異常耐心地一勺一勺喂他喝下藥粥的尊貴身影。
在他望著窗外發呆時,那個會默默坐在他身邊,陪他看著日升月落,花開花謝的陪伴。
恨是真的。那些無法抹去的屈辱,被強行折斷翅膀的憤怒,緊緊纏繞著他。
可是那些點滴的“好”,也是真的。
他恨秦雲霄的偏執,霸道,不擇手段,恨他將他拖入無盡的屈辱。
可是當恨意在胸中翻騰,那些溫暖的記憶,又會不合時宜地湧現。
他該恨他,應該用盡一切辦法逃離,甚至殺了他。
可為什麼當這個念頭升起時,心口除了恨,還會——痛?
秦雲霄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眼神的變化。
他扣著沈白吟手腕的力道不自覺地鬆了一絲。
他能感覺到沈白吟身體的顫抖,“你……到底想起了多少?”
沈白吟沒有回答。
他隻是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方才激烈的情緒對抗抽空了他好不容易積蓄起的一點力氣。
身體的虛弱與神誌的混亂如同潮水般再次席卷而來。
秦雲霄鬆開了鉗製,將沈白吟顫抖的身體攬入懷中。
這一次,沈白吟沒有掙紮,他已經心神俱疲。
這個懷抱的溫度竟成了唯一的安慰。
“想起來了也好。恨朕,也好。總好過什麼都不記得,像個沒有魂魄的偶人。”
“但你要記住,無論你想起什麼,恨朕也好,怨朕也罷,你都休想逃開。”
“至於那些讓你痛苦的事……朕會處理好。所有傷害過你的人,所有讓你痛苦的事,朕都會讓它們徹底消失。”
沈白吟的腦海中,痛苦的記憶與溫暖的片段交織閃現,混亂不堪。
他望著窗外。
春日的陽光明媚依舊,海棠花開得正好。
可他的世界,卻已是一片冰火交織的廢墟。
愛與恨,從來不是非此即彼。
他知道,自己已經墮入了比“煉心窟”更深的地獄。
沈白吟“醒來”後,不再刻意躲避秦雲霄的目光。
但他望向秦雲霄時總是隔著一層隔閡。
他變得更加沉默。
幾乎不再主動開口說話,即使秦雲霄詢問,他也隻用最簡短的字句回答。
他不再抗拒秦雲霄日常的觸碰,喂藥、擦洗、梳理長發。
隻是當秦雲霄的手滑過他身上那些陳舊的印記時,他的身體會瞬間繃緊,死死咬著下唇,將臉偏向一邊。
這是一種冰冷的順從。
比激烈的反抗更讓秦雲霄感到煩躁。
他寧願沈白吟用淬了冰的眼神瞪著他,至少證明沈白吟的靈魂還在激烈地反抗,還在為他秦雲霄而“活著”。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用沉默的順從將他隔絕在另一個世界之外。
越是這樣,秦雲霄的掌控欲越是燒得熾烈。他開始變本加厲。
他開始在夜裏強行留下過夜,不顧沈白吟的抗拒,將他禁錮在懷中。
他將沈白吟的雙手縛住,不允許他掙紮。
一寸一寸地,幫他“回憶”。
在最激烈的時刻,沈白吟會哭,會嗚咽,秦雲霄便停下動作,幫他擦淚水,然後……繼續。
沈白吟的意識在秦雲霄的動作中浮浮沉沉。
耳邊隻有無盡的呢喃,“你是朕的……記住,隻有朕能這樣對你……隻有朕……”
沈白吟的身體在這種反複的煎熬中,漸漸生出一種可恥的習慣。
當秦雲霄熟悉的氣息籠罩下來時,他的身體會不自覺地產生一絲生理反應。
這讓他感到無比羞恥。可身體的背叛又如此真實。
秦雲霄也察覺到了變化。
他開始在白天用另一種方式“靠近”。
案幾上,有時候會出現一本記錄江南風物的野史筆記或者幾顆用暖玉雕成的梅花棋子。
甚至還會為他哼唱起帶著苗疆風情的調子。
那調子沈白吟從未聽過,卻又莫名覺得熟悉。
“這是很多年前,一個來自滇南的老人在朕兒時哼過的。據說,是當地祭奠山神,安撫亡魂的古老歌謠。”
沈白吟的身體恢複得比預想中要好一些。
雖然經脈損傷非一朝一夕可愈,內力也十不存一,但已能自行下床走動。
隻是他從未笑過。
秦雲霄不再像最初那樣急切地想要全部“喚醒”他。
他用全部耐心將這裏布置得更加舒適,減少了強行留宿的次數。
有時隻是坐在一旁批閱奏折,有時會帶來一些罕見古籍或精巧玩意。
他會在沈白吟精神尚可時,推著特製的小輪車帶他到後園中透氣。
兩人常常一坐就是半日,相對無言。
春末夏初,天氣漸暖。
秦雲霄下朝後來到“清霜閣”。
沈白吟正坐在窗邊軟榻上,摩挲著那塊青玉。
秦雲霄腳步放輕走到他身邊坐下。
四目相對,二人的相處已然默契許多。
秦雲霄輕輕握住了沈白吟握著青玉的那隻手。
沈白吟想抽回,但最終沒有動。目光卻移開了。
“今日朝上有人提起滇南黑風嶺後續處理之事。朕已下旨將黑風嶺主峰周邊百裏劃為禁地永久封山。參與此事,與”陰山鬼眾”有牽連的官員和世家也已陸續清理。”
沈白吟沒有反應。
秦雲霄繼續道:“”鎮遠鏢局”總鏢頭已畏罪自盡。其與”北地韓家”勾結為”陰山鬼眾”運送邪物之事證據確鑿。韓家朕已命人詳查。至於青冥閣,朕依諾撥了些銀錢助其重整。”
他握緊那隻手,“所有讓你痛苦過的,朕都會一一抹去。從今往後這世間再無人能傷你分毫。”
沈白吟像是又想起什麼,倉皇地抽回了手。
青玉從膝上滾落。
“怕什麼?有朕在你什麼都不用怕。過去的都過去了。以後你隻需要待在朕的身邊,看著朕陪著朕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