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
    黑暗。
    無邊的將人溺斃的黑暗。
    藥效，開始了。
    “呃……”沈白吟悶哼一聲，身體顫抖起來。
    冷汗瞬間流下來。
    痛。
    深入骨髓的痛。
    黑暗中響起了腳步聲。
    聖女看著痛苦顫抖的沈白吟，滿意道，“蝕骨散的滋味，如何？”
    沈白吟咬緊牙關，沒有回答。
    “這才隻是開始。蝕骨散的藥效，會持續三個時辰。第一個時辰，你會覺得冷，像掉進冰窖。第二個時辰，你會覺得痛，像骨頭被一寸寸碾碎。第三個時辰……”
    “你會覺得癢，從骨頭縫裏透出來的癢，癢到你想把自己的皮肉撕開，把骨頭挖出來撓一撓。但你不能，你隻能忍著，忍著這無邊的痛苦，直到……你求饒。”
    沈白吟連眼皮都沒抬。
    “好好享受吧，沈白吟。明天這個時候，本座再來看你。希望到那時你還能保持這份……傲骨。”
    痛。
    越來越痛。
    像有無數把刀在骨頭上緩慢地刮擦。
    又像有無數根燒紅的鐵釺，插進經脈裏攪動。
    冷汗浸透了全身，身體不受控製地**。
    沈白吟死死咬著牙，閉上眼運轉內力。
    毒性正在侵蝕他的經脈，內力運行得異常滯澀，每一次運轉都帶來更加劇烈的痛苦。
    時間一點點流逝，痛苦越來越劇烈。
    第二個時辰，骨頭像是真的被碾碎了，每一次呼吸都帶來尖銳的刺痛。
    第三個時辰，那種深入骨髓的癢意出現了，像有無數隻蟲子在骨頭裏爬，癢得他想發瘋。
    第二日
    沈白吟已經奄奄一息。
    蝕骨散的藥效剛剛過去，但入骨的酸痛依舊折磨著他。
    聖女走到他麵前，玩味地看著他，“你居然……挺過來了。看來，本座還是小看了你。”
    聖女蹲下身，掏出一粒黑色的藥丸，遞到他嘴邊。
    “吃了它。”她說。
    沈白吟看著那粒藥丸，沒動。
    “這是能暫時壓製蝕骨散痛苦的藥。吃了它你會好受一些。”
    沈白吟依舊沒動。
    聖女笑了：“怎麼，怕本座下毒？”
    “閣下若要殺我何必多此一舉？”
    “聰明。”聖女將藥丸強行塞進他嘴裏，“這不是毒，是”牽機引”。它能緩解蝕骨散的痛苦，但也會慢慢侵蝕你的神誌，讓你……越來越聽話。”
    “牽機引”，聖女的秘藥，能控製人神誌的邪藥。
    “每天這個時候，本座會來給你送藥。蝕骨散的痛苦每天也會準時降臨。直到你肯合作，肯說出本座想知道的一切。”
    “當然，你也可以繼續硬撐。本座很有耐心，可以陪你慢慢玩。一年，兩年，十年……本座等得起。但你等得起嗎？沈白吟，你的身體，還能撐多久？你的意誌，還能堅持多久？”
    沈白吟垂下眼，沒有說話。
    聖女也不在意，“好好想想吧。明天見。”
    第三日。
    蝕骨散的痛苦再次準時降臨。
    這一次沈白吟有了準備。在痛苦襲來的瞬間，他立刻運轉內力，三個時辰後，痛苦漸漸消退。
    沈白吟癱在鐵鏈上，渾身濕透，像從水裏撈出來一樣。
    眼中卻多了一絲清明。
    他摸到了一些規律。
    蝕骨散的毒性，在每天固定的時間發作，持續三個時辰。
    在毒性最猛烈的時候，如果強行對抗，隻會加劇痛苦。
    但在毒性稍弱的時候，如果抓住機會運轉內力，不僅能緩解痛苦，還能稍微抵禦“牽機引”的侵蝕。
    他在嚐試，在調整。
    聖女再次出現，手中依舊拿著一粒“牽機引”。
    “吃了它。”
    沈白吟沒有抗拒。他張開嘴，任由聖女將藥喂進去。
    聖女有些意外，“看來，你是學聰明了。”
    聖女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問：“水靈髓，在哪裏？”
    沈白吟緩緩抬起頭，“我已經說過了，不在我這裏。”
    “那在哪裏？”
    “交給了一個人。”
    “誰？”
    “一個……你找不到的人。”
    聖女的臉色冷了下來。
    她猛地捏住沈白吟的下巴，“沈白吟，本座的耐心是有限的。不要再跟本座耍花樣。否則，本座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閣下可以殺了我。但殺了我，你就永遠找不到水靈髓，也永遠不知道”萬毒教”地底聖地的秘密。”
    許久，聖女笑了，“很好。”
    她鬆開手，轉身，“那我們就慢慢耗。看誰先撐不住。”
    她走向黑暗深處，骨燈的光芒漸漸消失。
    沈白吟靠在石柱上，閉上眼，開始運轉內力。
    他在賭。
    賭聖女暫時不會殺他，賭她還需要他，賭他能在毒發之前，找到逃離的方法。
    很冒險，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
    但他別無選擇。
    第七日
    七天過去了。
    沈白吟被鎖在石柱上，每天經曆著蝕骨散的折磨，每天被喂下“牽機引”。
    他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
    但他撐下來了。
    他還在暗中觀察。
    他摸清了蝕骨散的發作規律，摸清了“牽機引”的藥性特點，也摸清了聖女每天出現的時間。
    他甚至發現在蝕骨散痛苦最劇烈的時候，如果運轉內力雖然會加劇痛苦，但也能激發體內殘存的“水靈髓”的生機，與“牽機引”的毒性產生對抗。
    雖然效果甚微，但至少，讓他看到了一絲希望。
    這一日，聖女再次出現。
    她端著藥碗，走到沈白吟麵前，“七天了。你居然還能保持清醒。沈白吟，本座不得不承認，你確實是個……難得的人才。”
    “本座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說出東西的下落，說出”萬毒教”地底聖地的秘密。本座可以給你解藥，可以放你離開，甚至可以……讓你成為本座的左膀右臂。”
    “想想看，秦雲霄那樣對你，囚禁你，折磨你，羞辱你。你難道不想報仇嗎？隻要你肯合作，本座可以幫你殺了他，可以讓你親手報仇。到時候，這天下，這江湖，還有誰能阻攔你？”
    沈白吟搖搖頭，“聖女閣下以為，沈某是那種……為了報仇，可以不擇手段的人嗎？”
    聖女皺眉：“什麼意思？”
    “意思是，沈某就算要報仇，也會用自己的方式，堂堂正正地報。而不是……與虎謀皮，淪為邪魔外道的走狗。”
    聖女的臉色徹底冷下來。
    “冥頑不靈！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本座不客氣了！來人！給他加料！雙倍的蝕骨散！本座倒要看看，你的骨頭，到底有多硬！”
    兩個“霧傀”從黑暗中走出，手中各端著一個黑色的陶罐。
    他們走到沈白吟麵前，打開封口，將裏麵的液體緩緩倒在他身上。
    液體接觸到皮膚，瞬間帶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
    緊接著，蝕骨散的毒性以十倍，百倍的速度爆發開來，像有無數把燒紅的刀子，在骨頭和經脈裏攪動。
    “呃啊——！”
    這一次，沈白吟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
    他身體劇烈地**，鐵鏈被掙得嘩啦作響，手腕和腳踝瞬間被勒出血痕。
    痛。
    前所未有的痛。
    像整個人被扔進了岩漿裏，又像被千萬把刀子淩遲。
    意識開始模糊，眼前陣陣發黑。
    “好好享受吧，沈白吟。這才是……真正的煉心。”
    時間在痛苦中緩慢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蝕骨散的毒性終於開始消退。
    沈白吟癱在鐵鏈上如同一具被抽幹了靈魂的軀殼。
    他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