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吟探頭望去，追兵大約二十餘人，封死了所有退路。為首的將領手持長刀，“沈白吟，回去吧。陛下有令，要活的。你若束手就擒，還能少受些苦。”
    沈白吟背靠著巨石，“回去告訴秦雲霄，我沈白吟，寧死。”
    話音未落，他猛地從巨石後衝出，向著側麵陡峭的山坡飛奔。
    “攔住他！”
    箭矢如雨點般射來。
    沈白吟將輕功施展到極致，在箭雨中穿梭。
    山坡很陡，碎石遍地。他手腳並用，快速攀爬。
    終於，他爬到了山頂。
    山頂是一片不大的平台，三麵懸崖，路已經被追兵堵死了。
    他站在懸崖邊，衣服被刮破，臉上糊了汗水和河水，有幾分狼狽，但眸子裏依舊是不屈。
    夜風獵獵。身後是萬丈深淵，眼前是步步緊逼的追兵。
    絕路。
    將領帶著人圍了上來，在離他三丈外停住。
    “沈白吟，你還是乖乖跟我們回去，免得受皮肉之苦。投降，還能活。”
    沈白吟轉頭望向京城的方向。
    皇宮的輪廓巍峨森然，那些屈辱的日夜……
    “告訴秦雲霄，我沈白吟，此生最後悔的，就是當年在寒江，沒有讓他淹死在江中。”
    將領臉色一變：“你……”
    話音未落，沈白吟動了。
    縱身一躍，跳下了懸崖。
    動作決絕，沒有一絲猶豫。
    “不——！”將領的驚呼在身後響起。
    所有追兵都愣住了。
    他們衝到懸崖邊，向下望去。深不見底的山穀，霧氣彌漫，隻有夜風呼嘯，哪裏還有人影？
    “大人，這……”一個士兵聲音發顫。
    將領臉色鐵青，盯著深淵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下去搜。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可、可這懸崖……”
    “找路！繞下去！”將領怒吼，“找不到人，我們都得死！”
    士兵們不敢再多言，匆匆去找下山的路。
    而此刻，懸崖下。
    沈白吟並沒有墜入穀底。
    懸崖中段有一處突出的岩石，他用盡最後的內力將軟劍甩出，纏住了岩石旁的一棵枯樹。
    下墜的力道被緩衝，他重重地撞在岩壁上，噴出一口鮮血。
    但他沒鬆手。
    軟劍纏得很緊，他吊在半空中，內傷全麵爆發，眼前陣陣發黑。
    他咬緊牙關，一點點挪動身體，終於爬上了那塊岩石。
    岩石不大，僅能容身。
    他癱臥在上麵，意識沉淪。
    懸崖上傳來追兵的聲音，很模糊，但能聽出他們在找下山的路。
    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繞下來搜索穀底。
    他低頭看向腳下。
    岩石下方不遠處有一片茂密的樹冠，從懸崖上很難看到。
    如果能跳到樹上，再順著樹爬下去，或許能躲過追兵。
    但以他現在的狀態，跳下去很可能會直接摔死。
    賭嗎？
    沈白吟深吸一口氣。
    賭了。
    他解下軟劍握在手中，然後看準那片樹冠縱身一躍。
    風聲在耳邊呼嘯，失重的感覺讓心髒幾乎停跳。他死死盯著那片越來越近的樹冠，在即將撞上的瞬間，揮出軟劍——“哢嚓！”
    樹枝被斬斷，下墜的力道也被緩衝。
    他重重摔在樹冠上，又順著枝葉向下滑落，後背，手臂被樹枝劃出無數傷口，火辣辣地疼。
    終於，“砰”的一聲，他摔在了地上。
    很疼，全身骨頭像散了架。
    但他還活著。
    他掙紮著坐起身，發現自己在一片密林中。
    遠處隱約有水聲，是山澗。
    他扶著樹幹站起身，踉蹌著朝水聲方向走去。
    必須盡快離開這裏，必須找個地方處理傷口，必須……
    意識越來越模糊。
    眼前的景物開始旋轉，耳邊嗡嗡作響。
    終於，在走到山澗邊時，他腳下一軟，向前栽倒。
    冰冷的山澗水瞬間淹沒了他。
    這一次，他沒有力氣再爬起來。
    意識沉入黑暗前，他最後看到的，是水中倒映的破碎的月光。
    然後，徹底失去了知覺。
    秦雲霄站在瀑布邊的山崖上，火把的光照亮他鐵青的臉。
    “陛下，下麵就是深崖，人跳下去，恐怕……”李滄跪在一旁，聲音發顫。
    “恐怕什麼？”秦雲霄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恐怕死了？”
    李滄不敢接話。
    “他不會死。沈白吟那個人，命硬得很。”
    他緩緩說道，“這一次，他也會活下來。”
    “因為朕還沒允許他死。”
    話音剛落，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哨響。
    秦雲霄臉色一變：“什麼聲音？”
    李滄側耳傾聽，臉色也變了：“陛下，這哨聲……像是江湖中人的聯絡暗號。這附近，恐怕有別的勢力。”
    話音未落，又是一聲哨響。
    緊接著，四麵八方都響起了哨聲。
    “戒備！”李滄厲喝。
    禁軍士兵迅速結成防禦陣型，將秦雲霄護在中間。
    然而，哨聲響了一陣，又漸漸平息。
    秦雲霄緩緩拔出腰間的天子劍，“有意思。”
    “看來，想找他的人不止朕一個。”
    “傳令，封鎖整座山穀，所有進出道路，全部設卡。凡有可疑人等，一律拿下，反抗者，格殺勿論。”
    “再調五千人，天亮之前，朕要看到這座山的每一寸土地，都被翻過來。”
    “至於沈白吟——找到他，帶回來。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臣遵旨。”李滄叩首，起身，匆匆去傳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