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滄明白了。
    陛下不僅要抓人，還要誅心。
    他要讓沈白吟在以為即將獲得自由的最後一刻，重新墜入深淵。
    “臣遵旨。”李滄起身準備退下。
    就在這時——
    殿外忽然傳來慌亂的稟報聲：
    “陛下！不好了！後苑廢井那邊……出事了！”
    秦雲霄眉頭一皺：“說清楚。”
    一個影衛衝進來，跪倒在地，“啟稟陛下！沈、沈白吟他……他從井口出來時，發現了我們埋伏的人，竟然、竟然掉頭往回跑！我們的人追上去，他卻跳進了另一條岔道水道！那條水道是前朝留下的暗渠，四通八達，出口眾多，我們……我們追丟了！”
    死寂。
    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秦雲霄看著跪在地上的影衛，一字一頓：“你說什麼？”
    影衛嚇得渾身發抖：“陛下恕罪！那條暗渠地形複雜，我們事先不知，等追進去時，已經、已經找不到人了……”
    “廢物。”
    “三百禁軍，二十影衛，守著一個內力被禁的人，讓人跑了？還讓他跑進了一條……你們不知道的暗渠？”
    “陛、陛下……”
    秦雲霄抬腳。
    “砰！”
    一聲悶響，影衛被一腳踹飛，重重撞在殿柱上，吐出一口鮮血，軟軟滑倒在地。
    李滄和其餘宮人全都跪伏在地，大氣不敢出。
    秦雲霄的胸膛起伏。
    “李滄。”
    “臣在。”
    “傳朕旨意。“第一，即刻封鎖九門，全城戒嚴。許進不許出，違者格殺勿論。”
    “第二，調三千禁軍，五千京畿衛，挨家挨戶搜。從皇宮周邊開始，一寸一寸地搜。地窖、暗室、枯井、密道，一處不許漏。搜不到，負責的將領，提頭來見。”
    “第三，懸賞萬金，緝拿沈白吟。凡有線索者，賞；有藏匿者，誅九族；有協助逃脫者，淩遲處死。”
    “第四，將清霜閣所有宮人，全部拿下，押入詔獄，嚴刑拷問。尤其是那個小荷，朕要她吐出她知道的一切。用刑，但別弄死了，朕要活的。”
    “第五，包圍辰王府。沒有朕的手諭，任何人不得進出。將秦雲辰”請”進宮來，就說……朕想他了，要與他敘敘兄弟之情。”
    李滄伏在地上，後背已被冷汗濕透：“臣……遵旨。”
    秦雲霄走到龍榻邊，伸手撫過沈白吟躺過的位置。錦褥上還殘留著體溫。
    他抓起那個被小荷用來偽裝的枕頭，緊緊攥在手中。
    “還有，告訴所有人，沈白吟是朕的人。誰敢碰他一下，朕誅他九族。誰敢藏他一日，朕滅他滿門。”
    他鬆開手，枕頭落在地上滾了幾圈。
    “去吧。天亮之前，朕要看到結果。”
    “是！”李滄叩首，起身，匆匆退下。
    秦雲霄許久未動。
    他忽然笑了。
    “沈白吟……你以為你逃得掉？”
    “朕是天子。這天下是朕的，這京城是朕的，這皇宮是朕的，你——”
    “也是朕的。”
    “無論你逃到哪裏，朕都會把你抓回來。一次，兩次，十次，百次……直到你再也逃不動，直到你心甘情願，留在朕身邊。”
    他抬手一拳砸在窗欞上。
    不。
    絕不允許。
    秦雲霄大步走向殿外，“來人！”
    早已候在外麵的宮人侍衛齊刷刷跪了一地。
    “備馬！朕要親自去追。”
    “陛下！”內侍總管連滾爬爬地過來，“陛下三思！您萬金之軀，怎能親自涉險？城外如今……”
    “閉嘴。”秦雲霄徑直走下台階，翻身上了侍衛牽來的禦馬。
    那是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名喚“夜煞”，是西域進貢的寶馬，性子暴烈，除了秦雲霄無人能馴。
    秦雲霄一抖韁繩，夜煞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長嘶。
    “開宮門！朕倒要看看，他能逃到哪裏去！”
    宮門轟然洞開。
    秦雲霄一馬當先，衝出宮門，身後是數百鐵騎，蹄聲如雷，踏碎了京城的寧靜。
    夜色中，帝王禦駕親征，隻為追捕一個逃走的美人。
    消息像野火般在京城蔓延。
    蘆葦蕩很大，綿延數裏。
    沈白吟借著蘆葦的掩護，深一腳淺一腳地前進。
    腳下的淤泥很軟，搖搖晃晃走不安穩，每走一步都要耗費很大力氣。
    遠處傳來犬吠聲，越來越近。
    是搜捕的禁軍帶了獵犬。
    沈白吟加快腳步。
    前方蘆葦漸稀，隱約能看見官道的輪廓。
    他伏低身子藏在蘆葦叢邊緣向外望去。
    官道上火把通明，一隊隊禁軍正在設卡盤查。
    “陛下有令！全城戒嚴！凡有擅自出城者，格殺勿論！”
    “有舉報逃犯蹤跡者，賞金千兩！有藏匿者，誅九族！”
    沈白吟的心沉了下去。
    官道走不通了，他必須繞更遠的路。
    就在這時，身後蘆葦叢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緊接著是獵犬興奮的吠叫。
    “在那邊！”
    “追！”
    火把的光亮迅速逼近。
    沈白吟不再猶豫，轉身朝著與官道相反的方向狂奔。
    那是城西的亂葬崗方向，地勢複雜，墳墓林立，平日裏人跡罕至。
    他一口氣衝進亂葬崗。
    墳塚前的墓碑東倒西歪，野草瘋長。
    陰風陣陣，吹得人脊背發涼。
    沈白吟在一座墳塚後停下，胸口像要炸開，不行了。
    體力已經到了極限……這具身體，已經撐到了崩潰的邊緣。
    他深深吸了口氣。
    寒江雪心法在體內艱難運轉，凝聚最後一點內力。
    追兵已經進了亂葬崗。
    “分頭搜！他跑不遠！”
    “注意那些墳洞！可能躲在裏麵！”
    腳步聲在四周散開，沈白吟屏住呼吸。
    一個禁軍士兵舉著火把走過來，在離他藏身的墳塚不到十步的地方停下，四下張望。
    “媽的，這鬼地方……”士兵用刀鞘撥開雜草低聲咒罵道。
    火把的光掃過墳塚，掠過沈白吟藏身的位置。隻要再往前一步，就能發現他。
    沈白吟的手按在腰間小荷給的軟劍上。如果被發現了，他要確信自己有把握在對方發出信號前，一劍封喉。
    但殺了這一個，會有更多個圍上來。
    就在士兵即將邁出那一步時——
    “嗚——嗚——”
    遠處傳來集合號令。
    另一個士兵在不遠處喊：“是快走！這地方不幹淨！快、快走！”
    士兵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轉身走了。
    沈白吟鬆了口氣，他掙紮著站起身，剛要邁步，腳下忽然一軟——
    “哢嚓。”
    一聲輕響，低頭看去，是一截枯骨，被他踩碎了。
    “在那邊！”
    剛剛退去的追兵聞聲瞬間折返，火把的光亮重新逼近。
    沈白吟暗罵一聲，轉身就跑。
    亂葬崗不大，前方是一片陡峭的山坡，山坡下是深不見底的山穀。
    身後追兵已至。
    “站住！”
    “放箭！”
    箭矢破空而來。
    沈白吟就地一滾，躲到一塊巨石後。幾支箭釘在石頭上，箭尾嗡嗡作響。
    箭頭被削去了箭尖，雖不會致命，但足以讓他吃點苦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