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日夜
    風暴來得比預想的快。
    子時將近，沈白吟在榻上靜坐調息。
    多日的“病重”讓他得以暫時擺脫頻繁的監視，也有了更多時間運轉內力。
    手腳已不再像之前那樣綿軟無力。
    這時殿外忽然傳來異響，他猛然睜開眼。
    殿外的守衛氣息亂了。
    “有刺客！”
    “保護陛下！”
    “在那邊！追！”
    殿外的騷動沒有平息，反而更亂了。
    沈白吟的心跳快了幾拍。是蘇慕塵？
    機會來了。
    就在這時，殿門被極輕地推開一道縫。一道嬌小的身影閃進來，是小荷。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手中緊緊攥著一個小布包。
    “公子！快！跟我走！外麵亂了，是五殿下安排的人，在引開守衛！我們隻有半盞茶的時間！”
    沈白吟看著她：“你怎麼進來的？外麵守衛呢？”
    “被、被調走了大部分，剩下的兩個……”小荷咬了咬唇，“被我用**放倒了。公子，快！再晚就來不及了！”
    沈白吟不再猶豫，掀開被子下床。
    多日臥床，他腳步有些虛浮，適應了一陣勉強站穩。
    小荷將布包塞給他：“裏麵是太監的衣服和腰牌，還有一些碎銀子和傷藥。快換上！”
    趁著沈白吟換衣服的功夫，小荷手腳麻利地將床榻偽裝成有人沉睡的樣子，用被子卷起枕頭，又放下帳幔。
    “走這邊！”小荷拉著他，從側門鑽出去。
    門外是一條狹窄的夾道，堆著雜物，漆黑一片。
    兩人屏住呼吸，貼著牆根慢慢地走。
    小荷對路徑極熟，一路上，沈白吟能感覺到宮中戒備森嚴了許多。
    遠處隱約有火光，有喊殺聲，但很快又平息。顯然，“刺殺”被控製住了。
    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終於，小荷帶著他來到後苑一處荒廢的角落。角落裏有口井，井口被破木板半掩著。
    “就是這裏！井壁有腳蹬，但很滑，公子小心！下去後，沿著水道一直往西，大約一炷香時間，能看到亮光，就是出口！外麵是護城河的支流，水不深，可以淌過去！”
    沈白吟看向她：“你不走？”
    小荷搖頭，眼淚掉下來：“奴婢不能走。奴婢走了，會連累五殿下。公子放心，五殿下安排了人，等風聲過了，就接奴婢出宮。”
    她推他：“公子快走！別管奴婢！”
    沈白吟深深看了她一眼，這個冒著殺頭風險幫他的宮女。
    他抱拳，鄭重一禮：“此恩，沈某銘記。他日若能重見天日，必當厚報。”
    “公子保重！”小荷哭著說。
    沈白吟不再多言，掀開木板，縱身躍下。
    井水刺骨，瞬間浸透衣衫。
    他屏住呼吸，摸索到井壁濕滑的腳蹬，一步步向下。
    井很深，爬了約莫三丈，腳踩到了實地。
    側壁果然有個洞口，有水聲傳來。
    他彎腰鑽進去。
    洞口很窄，裏麵是條水道，水沒到**，冰冷刺骨。
    他咬緊牙關，沿著水流的方向踉蹌前行。
    然而，就在他走了約莫半柱香時間，前方水道忽然變寬，隱約有光線透進來時，“砰！”
    一聲悶響，從身後傳來。
    是重物落水的聲音。
    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火把的光亮，和一聲厲喝：
    “在那邊！追！”
    沈白吟的心猛地一沉。
    被發現了。
    他毫不猶豫，加快腳步向前衝。前方光亮越來越近，水聲越來越大，是出口！
    “站住！”
    “放箭！”
    破空聲襲來。
    沈白吟猛地向前一撲，幾支箭擦著他的後背射入水中。
    他爬起來，繼續跑。
    出口就在眼前，是個半人高的洞口，外麵是護城河的支流。
    他衝出洞口，跳進河裏。
    河水不深，隻到腰際，但流速很快。
    他順著水流向下遊拚命跑，身後追兵已至洞口，火把的光亮照在河麵上。
    “在那裏！”
    “追！！”
    沈白吟潛入水中，借著水流的衝力向下遊漂去。
    身後的喊殺聲漸漸遠了。他浮出水麵，大口喘氣，發現自己已被衝到一處蘆葦蕩。
    他爬上岸，渾身濕透，回頭望去，遠處皇宮的輪廓在夜色中巍峨森然。
    逃出來了。
    但秦雲霄絕不會善罷甘休。追兵很快就會來。他必須立刻離開這裏，去小荷說的土地廟，找接應的人。
    他撕下濕透的外袍，擰幹水，重新穿上。
    又從懷中掏出那個布包，裏麵的碎銀子和傷藥還在。
    他取出一粒周太醫準備的能暫時壓製“軟玉溫香”的藥丸吞下。
    緩了一會，他辨明方向，向著西邊一頭紮進無邊的夜色。
    身後，皇宮的方向，有火光衝天，有號角長鳴。
    全城戒嚴的序幕拉開了。
    子時三刻
    秦雲霄站在清霜閣內殿，望著窗外月色。
    他在等。
    等一場好戲的開場，也等一場馴服的結局。
    今夜的計劃，他精心布置了三天。
    所謂的“刺客”，是他派出的影衛偽裝的。
    所謂的“調虎離山”，是他故意放鬆的陷阱。
    他太了解沈白吟了，那個人骨子裏的倔強和驕傲看似平靜，實則從未停止湧動。
    這幾日，沈白吟“病”了。病得氣息奄奄，脈象虛浮，太醫院的周太醫戰戰兢兢地說，是藥力與舊傷相衝，元氣大傷。
    秦雲霄信了，也不信。
    他信沈白吟的身體確實在惡化——那“軟玉溫香”本就是摧筋的藥，加上他之前的暴行，但他不信沈白吟會這麼輕易認命。
    那個人，就算被折斷脊骨，也會用牙齒咬著地麵，一寸一寸向前爬。
    所以他設了這個局。
    放鬆守衛，製造混亂，故意讓小荷那個宮女“有機可乘”。
    他要看看，沈白吟會不會逃，能逃多遠，又能逃到哪裏去。
    更重要的是，他想看看沈白吟背後到底還藏著多少人。
    是蘇慕塵和青冥閣？還是他那個“情深義重”的五弟秦雲辰？又或者，是朝中不安分的老臣？
    他要一網打盡。
    殿外傳來叩門聲。
    “進。”
    李滄閃身而入，單膝跪地：“陛下。”
    “如何？”
    “魚已咬鉤。一刻鍾前，小荷借送藥之機，用**放倒了外殿兩名守衛，帶著沈白吟從耳房小門離開。按計劃，影衛已暗中跟隨，沿途留有記號。他們正往後苑廢井方向去。”
    秦雲霄點點頭，“很好。秦雲辰那邊呢？”
    “五殿下安插在太醫院的周太醫，前日已”暴病身亡”。他安排在宮中接應的人，除了小荷，還有三個，都已被控製。五殿下本人今夜在陵中”閉門”，未曾外出，但他府中少了兩個護衛，應是派去接應了。”
    “接應地點？”
    “西城外十裏，土地廟。”
    “傳令。等沈白吟出井，進入水道後，立刻封死出口。調三百禁軍，包圍土地廟，等接應的人一到，全部拿下，一個不留。”
    “是。”李滄應道，猶豫了一下，“那……沈白吟？”
    “讓他逃。讓他以為逃出去了，讓他跑到土地廟，讓他看見接應的人被一網打盡。然後——”
    “再把他抓回來，記住，不準傷他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