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地底世界失去了刻度。
    二人進入地底已多時，沈白吟盤膝坐著，周身被靈氣包裹。
    之前被秦雲霄用藥力強行壓製的內力正在緩緩重生。
    地底靈氣與他修煉的心法隱隱契合。內力不僅在恢複，也被淬煉得更加精純。
    他緩緩睜眼。眸中陰霾已散，身體被生死洗過一遍。
    內力恢複了三四成，足夠應付變故，也足夠為清寒療傷。
    他立刻俯身查看。
    清寒依舊昏迷，但臉色的死白氣開始褪去，呼吸平穩了許多。
    沈白吟將手掌貼在清寒後心，將內力緩緩渡入為他護住心脈。
    沈清寒整個人卸下重擔，沉入了睡眠。
    他的經脈比想的更糟，多處斷裂淤塞，被邪氣侵蝕得千瘡百孔。
    沈白吟的治療必須極盡輕柔精準。
    他全神貫注，內力一絲一縷地滲入，修補。
    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約莫一個時辰，他緩緩收回手掌。
    內力耗去近半，清寒體內的邪毒已驅除大半，斷裂的經脈初步接續。
    氣息雖仍虛弱但根基已穩，剩下的需要時間和此地靈氣慢慢溫養。
    外傷已無大礙，內傷也穩定下來。
    清寒的身體極度虧虛，需要很久才能調養回來。
    做完這些，強烈的疲憊和饑餓感才猛地襲來。
    沈白吟這才想起，自從進入“迷霧林”他已不知多久水米未進，全憑意誌和丹藥硬撐。
    如今心神稍定，身體的本能立刻反撲。
    他走到湖邊掬起湖水大口喝下。
    水甘甜清冽，入腹後化作**散開。
    湖邊有幾株矮小植物，葉片肥厚，汁液**。
    他通藥理，摘下一片聞了聞，並無異樣。
    摘下一片入口咀嚼，味道微澀，但咽下後也有暖意，並無不適。
    吃了些葉片，喝足了水，精神恢複不少。
    沈白吟才注意到這方空間。
    地下湖是活水，空氣清新，靈氣濃鬱，溫度適宜。
    他沿湖邊和石壁走了一圈，沒發現其他出口。
    他們滾落下來的那條通道似乎是唯一入口，如今已被亂石封死。
    這裏倒像個被遺忘的的桃花源。
    暫時安全了。
    但清寒傷未愈，他們困於此地終非長久之計。
    外界風雲變幻，樁樁件件都如懸頂之劍，不知何時落下。
    他走回清寒身邊旁盤膝坐下，一邊調息，一邊整理紛亂的思緒。
    清寒為何追蹤“陰山鬼眾”至此？
    “陰山鬼眾”煉製“霧傀”、布“千魂聚陰陣”、以清寒為“藥引”喚醒“萬毒之源”，目的究竟是什麼？
    黑袍聖女在“瘴癘穀”與秦雲霄合作，所圖為何？
    秦雲霄知道多少？
    謎團如亂麻纏繞。
    但隨著清寒被找到，許多線索已開始清晰。
    就在他沉思之際，身邊傳來一聲極輕的咳嗽。
    沈白吟猛地轉頭。
    清寒的眼皮輕顫幾下，緩緩睜開了。
    目光在穹頂上遊離後，隨即緩緩轉動，落在近在咫尺的沈白吟臉上。
    四目相對。
    地底的靜謐，湖水的微光，靈氣的流淌，都成了遙遠的背景。
    時間凝固到隻有彼此眼中倒映出的失而複得的身影。
    清寒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哽咽著，眼中湧上諸多情緒，如冰湖解凍，如春水漫溢。
    “師……兄……”他終於用盡全身力氣，擠出兩個沉重的音節。
    眼淚毫無征兆地順著他臉頰肅然滾落。
    沈白吟的心髒被那滴滾燙的淚水狠狠灼了一下。
    他顫抖著輕輕拂去清寒臉上的淚痕，聲音哽咽，“嗯，是我。清寒，沒事了，師兄在。”
    簡單的幾個字，卻仿佛用盡他所有力氣。
    千言萬語，生死相隔，盡在這無聲的相望中。
    清寒的眼淚流得更凶，卻努力露出微笑。
    他動了動被沈白吟握住的手，反過來用盡僅存的力氣緊緊回握。
    多年來的重逢的執念，在二人中間悄然消散。
    沈白吟將清寒輕輕扶起，讓他靠在自己懷中，喂他喝了點水。
    清寒虛弱地訴說他這些年的經曆。
    關於玉佩，關於梅莊血案，關於“萬毒教”與“陰山鬼眾”的驚天秘密，在清寒的講述中，一點點揭開塵封的麵紗。
    清寒靠在沈白吟懷中，將沈白吟未曾親曆的過往，一點點拚湊起來。
    “……當年梅莊事發，我因年幼，被師父緊急送往青冥山外的一處隱秘別院，交由一位可信的舊友照看。師父隻留給我這塊青玉，說……這是找到我身世，也是查明梅莊真相的關鍵。他囑咐我，除非有十足把握，或到了生死攸關之時，絕不可輕易示人，更不可追查。”
    沈白吟點點頭，這段經曆，他是知曉的。
    “我在別院長大，日夜苦練，隻想有朝一日，能為師父，為梅莊上下報仇雪恨。但線索太少，我隻知當年事發，似乎與一種名為”龍血靈芝”的宮廷秘藥失竊有關，而師父……似乎正是為了追查此藥下落，才惹來滅門之禍。”
    沈白吟心中劇震。
    “龍血靈芝”！又是此物！這與秦雲霄密室中記載，與他自身身世疑雲，與那枚梅花玉佩，果然都緊密相連！
    “後來，我武功初成，便開始暗中查訪。順著師父留下的一些零星線索，發現”龍血靈芝”的來曆，似乎與西南苗疆一個早已消亡的古老教派”萬毒教”有關。傳說此教擅長用毒煉藥，其聖物便有”生死人、肉白骨”之神效，或許便是”龍血靈芝”的源頭。我追查至西南，在苗疆邊境，遭遇一夥神秘黑衣人截殺，重傷瀕死，幸得……一位路過的貴人相救。”
    清寒頓了頓，沒有提秦雲辰的名字，但沈白吟已然明了。
    “傷愈後，我繼續追查，發現那些黑衣人的蹤跡，指向了滇南”迷霧林”。他們似乎是一個名為”陰山鬼眾”的邪道組織，行事詭秘，擅用毒瘴、煉屍傀，且對”萬毒教”遺跡極感興趣。我懷疑，他們與當年襲擊梅莊的勢力有關，甚至可能……就是他們盜走了”龍血靈芝”，並為了滅口，血洗了梅莊。”
    “為了查清真相，我冒險潛入”迷霧林”。卻發現，”陰山鬼眾”在此地經營已久，他們在尋找”萬毒教”真正的聖地遺址，並利用”千魂聚陰陣”和”萬毒血池”煉製”東西”。而我身上的這半塊青玉，與他們的目標之物有奇特的感應，能指引方向，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幹擾他們的陣法。”
    清寒眼中滿是深深的痛楚與自責：“是我太自負了。我以為憑借青玉和武功，能潛入探查，卻不料他們的陣法已然接近完成，對青玉的感應也遠超我的預料。我一進入便被發現……他們認出了這青玉，將我擒下，說我是最合適的”藥引”和”鑰匙”……”
    他回想起被囚禁折磨的時日，身體微微顫抖，依舊心有餘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