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看著他，又看了看爺爺，咬了咬唇。
    “罷了！你這人真是強！”她站起身，走到竹樓角落，從一個陳舊的本箱裏翻找起來，片刻後，拿出一卷用獸皮包裹的東西以及幾個小皮囊。
    “這是寨子裏祖傳的最詳細的迷霧林外圍地圖，但也隻到毒龍潭為止，再往裏就沒有記錄了。”
    阿月將獸皮卷和皮囊遞給沈白吟，“這幾個皮囊裏，是爺爺特製的避瘴丹、驅蟲粉和解毒散，比普通的貨色好得多，應該能幫你撐一段時間。還有這個，”
    她又拿出一把帶鞘的的苗刀，刀身狹長，“這是我阿爹留下的刀，鋒利得很，也能辟邪，你帶著防身。”
    沈白吟接過這些東西，鄭重地雙手抱拳，對著阿月和老鬼師深深一揖：“大恩不言謝。沈某若能活著出來，必有厚報。若有不測……”
    “此刀與令牌便留給姑娘，或可作個憑證，他日若有人持同樣令牌來尋，便是沈某的友人，還望姑娘能告知今日之事。”
    他將秦雲辰的令牌也取出，與苗刀放在一起。
    阿月看著那枚刻著“秦”字的令牌，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並未多問，隻是點了點頭：“東西你收好。記住，進了林子，一切小心。白天趕路，晚上一定要找到安全的地方升起驅蟲香，絕對不要夜行。遇到”霧傀”，能避則避，實在避不開，用刀砍它們關節和頭部發綠光的地方。還有，如果看到穿著黑袍戴鬼麵具的人，千萬不要靠近，立刻躲起來！那些人，比林子裏的東西還邪門！”
    黑袍鬼麵！果然是陰山鬼眾！
    沈白吟將阿月的叮囑一一記下，將地圖，藥囊，苗刀仔細收好，再次道謝。
    當夜，沈白吟便在竹樓火塘邊和衣而臥，抓緊時間調息恢複。
    老鬼師又給了他一顆固本培元的藥丸，助他加快傷勢愈合。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山間薄霧未散。
    沈白吟向阿月和老鬼師辭行。阿月送他到寨子後山的獵道入口。
    “順著這條路一直往裏走，大約一天半路程，能到毒龍潭。那裏是個分界，潭水有毒，潭邊毒蟲瘴氣更重，而且常有霧傀出沒。過了毒龍潭，就是真正的險地了。你……萬事小心。”
    阿月指著前方被晨霧籠罩的的山路，最後叮囑道。
    “保重。”沈白吟對阿月點了點頭，緊了緊肩上的小包袱，轉身，身影很快被濃重的晨霧和茂密的林木吞沒。
    阿月站在寨口望著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
    “爺爺，您說他能活著出來嗎？”她低聲道。
    老鬼師望著迷霧深山：“他的命格很硬，執念很深，牽絆……也很重。此去，是九死一生之局。但卦象顯示，有一線變數，係於他自身，也係於……那林中深處，即將蘇醒，或已被觸動的”因果”。是福是禍，是生是死，就看他的造化了。”
    “隻是，無論他能否出來，這滇南的天恐怕都要因他……而變了。”
    沈白吟按照地圖和阿月的指引，在崎嶇濕滑藤蔓叢生的山道上艱難前行。
    越往深處走，林木越發高大茂密，光線昏暗。
    各種奇形怪狀，色彩豔麗的昆蟲在周圍飛舞爬行，偶爾有毒蛇從枝頭垂落，被他用刀鞘輕輕撥開。
    跋涉了整整一日，山道早已消失，正午時分也如黃昏般晦暗。
    沈白吟每隔兩個時辰便服下一粒避瘴丹，又灑了些驅蟲粉在衣擺鞋襪，才勉強抵禦住環境的侵蝕。
    阿月給的地圖極為粗糙，隻標注了一些顯著的地形特征，如斷魂崖，鬼哭澗，毒龍潭。沈白吟依靠太陽和山勢走向艱難地辨認方向。
    這一路上遇到了數次霧傀的騷擾。大多是些被控製的野獸，偶爾也會有一兩具行動僵硬的人形“霧傀”。
    它們能感知到生人氣息，往往在濃霧的掩護下突然發動襲擊。
    每一次戰鬥都在消耗著沈白吟的體力和內力。
    傍晚時分，當他終於穿過一片散發著惡臭的泥沼地，前方豁然開朗，卻又令人心頭一沉。
    眼前是一處山間穀地，三麵環山，隻有他來的方向一個入口。
    穀地中央是一個約莫數畝大小的水潭。
    水麵上飄浮著淡淡的霧氣，潭邊寸草不生。
    這便是“毒龍潭”。
    地圖標注到此為止。
    潭水對麵便是迷霧林的深處，是連黑石寨獵人都不敢涉足的**。
    沈白吟在距離潭邊數丈遠的一塊巨石後停下，仔細觀察。
    潭水平靜無波，死寂得可怕。
    空氣中毒瘴的濃度極高，即使服用了避瘴丹，呼吸間也感到一陣陣眩暈。
    他取出一粒解毒散含在舌下，清涼之意擴散，才略感舒適。
    按照阿月的說法，這裏便是霧傀活動頻繁的區域，也是通往深處的必經之路。
    他需要繞潭而過，或者……找到其他路徑。
    除了風吹過林梢的嗚咽，四周一片死寂。
    他決定先沿著潭邊探索，尋找相對安全或可能的路徑。
    然而，就在他剛邁出幾步，踏入潭邊的刹那——
    “咕嚕嚕……”
    墨綠色的潭水中央，猛地翻滾起一連串巨大的氣泡！緊接著，一個龐然大物緩緩自潭心浮現！
    那是一條……難以形容的巨蟒！
    它粗如水桶，僅僅露出水麵的部分就有三四丈長。鱗片上布滿了暗紅色花紋。
    頭頂有兩個隆起的肉瘤，仿佛未成形的角。口中不斷滴落著毒涎，落在潭水上滋滋作響，冒出白煙。
    這絕非尋常的毒蛇巨蟒！
    它的身上同樣彌漫著那股與霧傀相似的氣息，而且遠比那些霧傀更加濃鬱！
    毒龍！這潭以“毒龍”為名，並非虛言！
    巨蟒的血紅豎瞳，瞬間鎖定了闖入它領地的沈白吟。
    它似乎被驚擾，龐大的身軀猛地一甩，帶起滔天的潭水，如同一條出水的蛟龍，張開血盆大口向著沈白吟噬咬而來！速度快得驚人！
    沈白吟想也不想，向後急退！手中苗刀出鞘，斬向巨蟒噬來的下顎！
    “鐺——！”
    一聲如同斬中鐵石的巨響！火星四濺！
    苗刀果然鋒利，竟在巨蟒鐵青的鱗片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白痕，甚至有細碎的鱗片崩飛！
    但巨蟒的衝勢隻是微微一滯，下顎傳來的反震之力卻讓沈白吟虎口崩裂，苗刀幾乎脫手！
    整個人被那股沛然巨力震得倒飛出去，重重撞在身後一棵古木樹幹上，一口鮮血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