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南，黑石寨。
    西南的氣候帶著濕潤，雖已入夏，但因密林遮日，氣候不見得暖和。
    竹樓內，沈白吟舊傷複發，加之被噬魂瘴殺所累，內力還未完全恢複。
    他把阿月給的藥膏敷在傷口上，先是火辣辣的刺痛，隨後傳來陣陣清涼，因噬魂瘴帶來的麻痛感果然減輕了不少。
    老鬼師又給了他一顆黑色藥丸，讓他用溫水服下，說是可解瘴毒餘穢。
    藥丸入腹化作一股**緩緩行開，與體內殘存的玉清丸藥力以及寒江雪內力微弱呼應，讓他精神為之一振。
    這老鬼師果然手段不凡。
    “多謝鬼師，多謝阿月姑娘。”沈白吟再次道謝。
    阿月擺擺手，在他對麵坐下撥弄著火塘裏的柴火。
    火光映著她帶著幾分英氣的臉：“謝就不必了，爺爺是寨子的鬼師，救人驅邪是本分。不過，你傷得不輕，又中了瘴毒，需要靜養些日子。寨子雖然不富，但多你一口吃的還供得起。隻是……”
    話未說完，目光已然變得銳利，“你得說清楚，你到底是什麼人？來滇南做什麼？剛才那些”霧傀”和瘴氣，明顯是衝著你來的，或者說，是你身上有什麼東西，把它們引來的。”
    沈白吟沉默。
    他無法如實相告自己的真實身份和遭遇，但完全隱瞞，顯然也無法取信於這位聰慧警覺的姑娘和老辣精明的鬼師。
    “在下沈青，確為江南人氏。”沈白吟的話半真半假，“家中遭逢變故，仇家勢大，被迫離鄉避禍，欲往西南投奔遠親。不料途中遭仇家派出的殺手截殺，護衛盡歿，財物盡失，流落至此。至於那些……”霧傀”，在下實不知為何會盯上在下，或許……是仇家與這林中邪祟有所勾結，也未可知。”
    這與他身上的傷勢和處境倒也吻合。
    阿月和老鬼師交換了一個眼神。老鬼師用苗語低聲說了幾句。
    阿月翻譯道：“爺爺說，你身上的”印記”很重，帶著權柄的味道，你的仇家，恐怕非同小可。至於那些”霧傀”……爺爺說，它們似乎對你身上的某種氣息有反應，更像是……被某種東西吸引或指令。”
    氣息？沈白吟心中一動。
    是自己身上殘留的秦雲霄的“印記”？還是……與陰山鬼眾或萬毒教有關的牽連？
    “爺爺還說，”阿月繼續道，“最近”迷霧林”深處的”那個地方”，波動越來越頻繁，寨子裏的狗一到晚上就衝著林子狂吠不止，連一些很久沒出現過的”老東西”都開始在外圍活動了。他擔心林子深處可能真的出了大變故，或者……有人闖了進去觸動了不該動的東西。你在這個時候出現，又引來”霧傀”，恐怕不是巧合。”
    沈白吟立刻聯想到清寒。
    清寒追蹤陰山鬼眾至此，很可能已經進入了迷霧林深處！
    “阿月姑娘，鬼師，實不相瞞，在下此次入滇，除了避禍，也確實在尋找一位失蹤的故人。
    沈白吟決定透露部分真實目的，“他名喚清寒，年紀與在下相仿，或許也在追查與這迷霧林相關的某些事情。不知二位可曾見過，或聽說過此人？”
    “清寒……”阿月搖頭，“這個名字沒聽過。不過，前些日子，倒是有個外鄉的年輕獵手在寨子附近打聽過進迷霧林的路，說是要采一種隻長在林子深處的稀有草藥救人。那人身手不錯，對山裏也熟，但後來進了林子，就再沒出來。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年輕獵手？身手不錯？沈白吟無法確定那是否就是清寒。
    “那人長相如何？可有什麼特征？”沈白吟追問。
    阿月努力回憶：“嗯……個子挺高，比你稍微壯實些，臉看不太清，蒙著麵，但眼睛很亮，說話帶著點北邊口音。哦，對了，他腰上好像掛著一塊挺特別的玉佩，顏色有點發青。”
    玉佩！顏色發青！沈白吟心髒猛地一跳！
    清寒身上，正有半塊與他這枚梅花玉佩質地相似的殘玉！那是師門信物。
    “就是他！”沈白吟激動道，“阿月姑娘，他進林子多久了？走的是哪條路？”
    “大概……不到一個月吧。”阿月算了算時間，“走的是寨子後山那條老獵道，那條路相對安全些，但也隻能到林子外圍。再往裏，毒瘴彌漫，毒蟲猛獸遍地，還有那些神出鬼沒的”霧傀”和更邪門的東西，沒人敢深入。爺爺說，那林子深處，是”山神的**”，活人進去，十死無生。”
    一個月……沈白吟心沉了下去。
    清寒進入如此凶險之地一個月，音訊全無，生存幾率何其渺茫。
    但無論如何，他必須進去一探。生要見人，死……也要找到他的遺物或線索。
    “阿月姑娘，鬼師，在下必須進迷霧林，尋找故人。不知可否告知林中詳情，或……指點一條相對安全的路徑？”沈白吟懇切道。
    阿月和老鬼師聞言，臉色都是一變。
    “你瘋了？！”阿月脫口而出，“你現在這樣子，進去就是送死！別說找你故人，你自己能不能活著走到林子深處都是問題！那些”霧傀”你也見識過了，那還隻是外圍的小嘍囉！林子深處有什麼，連爺爺都不敢肯定！你不能去！”
    老鬼師也緩緩搖頭，用苗語說了幾句，語氣沉重。
    阿月翻譯：“爺爺說，你的執念太深，會害死你自己。林子裏不僅有自然的凶險，還有古老邪惡的殘留，更有……可能盤踞在其中、圖謀不軌的活人。你傷重未愈，進去無異於羊入虎口。你若真想找人，不如等傷勢好些，多打聽消息，或等寨子裏組織人手，在外圍接應探查。”
    沈白吟知道他們是好意，但他等不起。
    秦雲霄的追兵不知何時會找到這裏，清寒在林中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危險。
    而且，他隱隱有種感覺“迷霧林”深處，恐怕不僅關乎清寒的生死，也與他一直追尋的梅莊舊案、“龍血靈芝”、乃至“陰山鬼眾”的秘密，他們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
    “在下心意已決。故人因我之事涉險，我絕不能置之不理。鬼師，阿月姑娘，救命之恩，容當後報。還請告知林中注意事項，若有地圖或避瘴驅蟲之物，在下願以重金相酬。”
    他摸向懷中，才想起身無分文，隻有那枚秦雲辰的令牌，不禁露出一絲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