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秦雲曦雙目赤紅，“父皇駕崩，為人子者豈能不親臨靈前？！秦雲霄他憑什麼阻我？！”
    趙錚不動如山：“此乃監國殿下之令，末將隻是奉命行事。二殿下若執意闖宮，末將隻能以亂賊論處。”
    秦雲曦的心腹幕僚，翰林學士周文淵急急拉住他，低聲耳語：“殿下不可！此刻宮城內外皆是三殿下的人，您若硬闖，正中其下懷。他正愁沒有借口對您動手！且先忍耐，李禦史已聯絡了十數位朝臣，明日大朝會便要聯名上書，請監國遵”兄終弟及”之製，立您為儲君，由皇後垂簾聽政。隻要大義名分在手，三殿下便不敢公然加害！”
    秦雲曦咬牙，死死盯著宮城方向，最終轉身回府，摔碎了滿桌茶具。
    然而，他等不到明日的大朝會了。
    當夜三更，皇子府突然“走水”。
    火勢從後院的柴房燒起，借著夜風迅速吞噬了整座府邸。
    火光照亮了半個京城，濃煙滾滾，烈焰衝天。
    秦雲曦從夢中驚醒，衣冠不整地衝出寢殿，卻發現前門後門皆被反鎖，院牆之外，隱約可見甲士林立，卻無一人前來救火。
    “秦雲霄！你好狠！”秦雲曦仰天怒吼，聲音被火焰的咆哮吞沒。
    他的侍衛拚死撞開後門，護著他向外衝。
    然而剛踏出府門，黑暗中便有冷箭襲來。
    第一箭射穿了他的左肩，第二箭貫穿了他的**。
    他踉蹌倒地，血流如注。
    “殿下快走！”侍衛長以身擋箭，連中數矢，倒在血泊之中。
    秦雲曦被兩名心腹架著，趁亂逃入小巷，跌跌撞撞奔出數條街巷，最終躲入一處隱秘的民宅。
    那是皇後暗中置辦的產業，本是為他準備的最後退路。
    然而秦雲霄早已布下天羅地網。
    不消片刻，京城九門戒嚴，說是“緝拿縱火逆賊”。
    禁軍挨家挨戶搜查，手持的畫像上，赫然是秦雲曦的麵容。
    秦雲曦藏身之地被人告發。
    禁軍破門而入時，他正發著高燒，箭傷已經化膿。
    他被拖出藏身處時，渾身血汙，狼狽不堪，口中猶自大罵：“秦雲霄弑父殺兄，天理難容！列祖列宗在上，我秦雲曦死不瞑目！”
    趙錚麵無表情地宣讀“罪狀”：“二皇子秦雲曦，心懷怨望，於國喪期間縱火焚府，意圖嫁禍監國，趁亂謀反，其罪當誅。念及手足之情，監國殿下不忍加刃，賜鴆酒一杯，令其自盡。”
    鴆酒被強行灌入秦雲曦口中。
    毒性發作極快。
    他的身體劇烈抽搐，口鼻溢血，雙目圓睜，死死瞪著皇宮方向。
    對外公布的說法是：“二殿下於火災中受驚過度，又因先帝駕崩哀慟過甚，舊疾複發，不幸薨逝。”
    喪報傳入宮中時，皇後正在“養心殿”為先帝守靈。
    她聽到這個消息，手中的佛珠散落一地，整個人僵在原地，麵色慘白如紙。
    皇後王氏，出身太原王氏，乃是世家大族之女，二皇子秦雲曦的生母。
    她入宮二十餘載，從才人一步步登上後位，手段心機皆非常人能及。
    崇德帝病重期間，她表麵上做足了賢後姿態，暗中卻一直在聯絡朝臣，為秦雲曦鋪路。
    然而秦雲霄的動作比她預想的快得多，狠得多。
    先帝駕崩的當夜，她便察覺到了不對勁。她身邊的宮女太監被陸續調走，換上了秦雲霄的人。
    她試圖派人出宮送信，但派出的每一個人都被無聲無息地攔截。
    她被困在養心殿的偏殿之中，秦雲曦的死訊傳來時，她最後的希望破滅了。
    她發瘋似地衝出偏殿，卻被門口的禁軍攔住。
    “讓開！本宮是皇後！是大秦的國母！你們這些狗奴才，誰給你們的膽子？！”她厲聲喝罵，抬手便要打人。
    禁軍紋絲不動，為首的校尉低頭道：“娘娘息怒。監國殿下有令，先帝龍馭上賓，娘娘哀毀過度，需靜養保重，不宜見風。”
    “哀毀過度？”皇後冷笑，笑聲淒厲，“他秦雲霄倒是會做文章！殺了我兒，現在又要來殺我了，是不是？！”
    她轉身衝回殿內，瘋狂翻找，終於從妝奩底層找到了一個隱秘的小瓷瓶——那是她為自己準備的後路。毒藥，見血封喉，毫無痛苦。
    她握著瓷瓶，手在顫抖。
    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就這樣死去。
    她精心謀劃了十幾年，眼看兒子距離皇位隻有一步之遙，卻功虧一簣，毀在了一個她從未放在眼裏的庶出皇子手中。
    但她也知道，秦雲霄不會給她活路。
    皇後之位，在朝中尚有根基，隻要她活著，便是懸在秦雲霄頭頂的一把刀。他絕不會留她。
    她最終沒有服毒。
    不是因為她怕死，而是因為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秦雲霄需要的，是她“哀慟而死”的體麵，而不是“畏罪自盡”的把柄。
    若她服毒自盡，秦雲霄大可對外宣稱“皇後因先帝駕崩，皇子薨逝，傷心過度，服毒殉節”，反而成全了她的貞烈之名。
    她不想成全任何人。
    她要把自己活成一個難題，讓秦雲霄不得不親手處置她，讓天下人看看這位新君是如何對待先帝遺孀的。
    然而秦雲霄根本沒打算給她這個機會。
    三日後，宮中傳出消息：“皇後娘娘因先帝駕崩，二皇子薨逝，哀慟過度，水米不進，於先帝靈前慟哭昏厥，太醫搶救無效，薨逝。”
    官麵上的死因是“哀毀過度，心力交瘁而亡”。
    但宮中的老人們私下裏都知道，皇後是被“勸”死的。
    那晚秦雲霄親自去了皇後的偏殿。
    沒有人知道他們說了什麼。
    隻聽到殿內先是皇後憤怒的咒罵，隨後是漫長的沉默，最後歸於死寂。
    秦雲霄走出偏殿時，對守在門外的太醫說了四個字：“娘娘薨了。”
    太醫進去時，皇後穿戴整齊，端坐在先帝靈位之前，麵容安詳，仿佛隻是睡著了。
    她的手腕上有一道細微的針孔。
    是太醫施針“救治”時留下的痕跡。
    至於那針裏究竟是什麼，沒有人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