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崇德帝寢宮養心殿。
    龍榻之上，崇德帝麵色蠟黃，眼窩深陷，呼吸微弱，隻有胸口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著這位統治大秦數十載的帝王尚存一絲氣息。
    皇後一身素服，眼眶通紅守在榻邊，親自喂藥，但大部分都順著崇德帝嘴角流出。
    她不時用手帕擦拭眼角，做足了賢後與慈母的姿態。
    秦雲曦被勒令閉門思過，無法入宮，但皇後通過貼身宮女和安插在宮中的心腹，依然與外界保持著聯係。
    殿內氣氛壓抑，幾名太醫戰戰兢兢地跪在角落大氣不敢出。
    殿外，禁軍守衛森嚴，明崗暗哨皆是秦雲霄的人。
    整個養心殿已被他徹底掌控，名義上是保護聖駕，實則是隔絕內外，將崇德帝與皇後軟禁於此斷絕他們與外界的聯係。
    秦雲霄穿著皇子常服站在寢殿外間的窗邊，麵容沉靜，不見喜怒。
    “殿下，”杜先生悄無聲息地走近，低聲道，“北境八百裏加急，蒼狼部集結五萬騎兵，已突破我邊境第一道防線，朔風關告急！守將王煥拚死抵抗，但兵力懸殊，請求朝廷速派援軍，並調撥糧草軍械！”
    秦雲霄眉頭一蹙。
    北狄果然趁火打劫，而且時機拿捏得如此之準。
    王煥雖已投誠，但其麾下兵馬是否完全聽令，邊境其他將領態度如何都是未知數。
    此刻朝廷中樞因皇帝病重而近乎停擺，援軍，糧草，協調……千頭萬緒。
    “讓兵部，戶部，工部立刻擬出章程，調集京畿大營三萬精銳，由……陳老將軍掛帥，即日開拔，馳援朔風關。糧草軍械，從臨近州府緊急調撥，若有延誤，主事者以貽誤軍機論處！”
    秦雲霄果決下令，“另外，傳令給我們在北境的其他人，嚴密監視各方動向，尤其是那幾個尚未明確表態的邊將。必要時，可先斬後奏。”
    “是。”杜先生又道，“五殿下府邸依舊平靜，但李禦史等幾位老臣，今日聯名上了一道”請立國本、以安人心”的折子，雖未明言，但字裏行間，似有推舉二殿下之意。折子被我們的人扣下了，但消息恐怕已經傳開。”
    “秦雲曦……”秦雲霄眼中寒光一閃。
    他這個二哥，果然不甘寂寞，開始動作了。
    借朝臣之口，以“國本”為名，行爭位之實，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隻是，如今朝中大半已在他掌控，軍權在握，僅憑幾個老臣搖旗呐喊，又能掀起多大風浪？
    “不必理會。讓都察院的人，找點由頭，參那幾個上折子的老臣一本，就說他們結黨營私，窺測聖意，其心可誅。先把水攪渾。”
    秦雲霄冷聲道，“眼下最重要的是北境和……父皇這裏。”
    他目光轉向內殿方向，隔著珠簾，能隱約看到皇後垂淚的身影和龍榻上那一動不動的輪廓。
    “太醫怎麼說？”秦雲霄問。
    “回殿下，太醫們……已盡力了。”
    杜先生聲音壓得更低，“陛下脈象散亂，五髒衰竭，全憑宮中珍藏的幾味續命奇藥吊著。怕是……就這三五日內了。”
    三五日……秦雲霄心中默念。
    足夠了。
    隻要在這三五日內，穩住朝局，擊退北狄，壓製住秦雲曦和皇後一黨的異動，那麼，等到龍馭上賓的那一刻，便是他秦雲霄名正言順，登臨大位之時！
    “加派人手，守住養心殿和宮門各處。沒有本殿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尤其是皇後身邊那些人，給本殿盯緊了，一隻蒼蠅也不準放出去。”
    秦雲霄沉聲吩咐，“另外，讓我們的人，開始準備……相應的儀典和詔書。”
    “詔書？”杜先生微微一愣。先帝未曾立儲，何來詔書？
    秦雲霄沉聲道：“父皇病重，口不能言，但身為孝子，豈能不體察聖意？本殿監國以來，夙興夜寐，平定內亂，抵禦外侮，安定社稷，眾所共見。這”聖意”，自然該是傳位於本殿。擬旨之人，就用……一直伺候父皇筆墨、最知”聖心”的劉公公吧。他知道該怎麼做。”
    杜先生心中一凜，瞬間明白了秦雲霄的意思——雖然風險極大，但在此刻，似乎是最快，最直接掌控大義名分的方法。隻要控製住皇宮和京城，壓下反對聲音，一道“遺詔”足以定乾坤。
    “屬下明白，這就去安排。”杜先生躬身，悄然退下。
    想到沈白吟，秦雲霄胸中那股怒火再次灼燒起來。
    派往滇南的人依舊沒有確切消息，白吟，你究竟躲在哪裏？是不是又遇到了什麼危險？還是說……你已經落入了陰山鬼眾之手？
    “等本殿處理完這裏的一切，便親自去滇南，將你抓回來。”秦雲霄攥緊拳頭，“這一次，本殿會打斷你的腿，廢了你的武功，用最結實的鎖鏈，將你永遠鎖在身邊。直到……你心裏再也裝不下任何其他東西，隻有本殿一個人。”
    就在這時，內殿忽然傳來皇後一聲淒厲的驚呼：“陛下！陛下您怎麼了？！太醫！快傳太醫！”
    秦雲霄眼神一凜，瞬間轉身，大步走入內殿。
    龍榻之上，崇德帝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雙目圓睜，喉嚨裏發出呼呼聲，仿佛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父皇！”秦雲霄上前，握住崇德帝枯瘦如柴的手，觸手一片冰涼。他看向旁邊嚇得魂飛魄散的太醫，“還愣著幹什麼？！”
    太醫們連滾爬爬地撲上來，診脈的診脈，施針的施針，灌藥的灌藥，亂成一團。
    然而，崇德帝的抽搐並未停止，反而越來越劇烈，瞳孔開始渙散。
    皇後撲在榻邊，哭得撕心裂肺：“陛下！您不能丟下臣妾和曦兒啊！陛下！”
    秦雲霄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握著崇德帝的手，緩緩收緊。
    他能感覺到，那微弱的脈搏，正在他指尖下，一點一點，走向終點。
    終於，要來了。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哭嚎的皇後和慌亂的大臣，望向殿外陰沉的天穹。
    這大秦的天，是時候，換一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