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死水般的寂靜中流過，沈白吟不再抗拒青鸞的照料，任由她喂食喂水，擦身換藥，但始終不言不語，不睜眼。
    轉眼滑過了十餘日。
    青鸞也習慣了他的反應。
    隻有在秦雲霄到來時，沈白吟會露出抗拒，但也僅此而已。
    秦雲霄要他吃就吃，要他看便看，隻不過不再回應他的任何話語，無論是溫柔還是暴怒。
    對於冷戰式的回應，秦雲霄暗地裏也無可奈何。
    這位冷美人的性子，愈發強烈，他不是沒見識過。
    但正因如此，顯出了他與其他無數想要巴結的權貴豪門之秀都不一樣。
    偏偏就是這樣性子的人，就是對他的胃口，牢牢抓住了他的心。
    秦雲霄幾乎每日都會來，有時是處理政務的間隙，有時是深夜。
    他隻是坐在床邊，長久地沉默地注視著沈白吟。
    他會親自試過藥湯的溫度，一勺一勺地喂給他，哪怕大部分順著緊閉的嘴角流下，他也固執地重複著這個動作。
    他有時會說些朝中的事，邊關的動向，提及西南的後續，但回應他的隻有一片死寂。
    無聲的漠視日複一日地淩遲著秦雲霄的理智。
    他既迷戀於沈白吟完全由他掌控的模樣，又對他不肯屈服的態度咬牙切齒。
    堂堂三皇子，要什麼樣的美人沒有？在沈白吟麵前他隻能坐著冷板凳。
    他也嚐試過用青冥閣來威脅沈白吟低頭，但都徒勞無功。
    秦雲霄是徹底沒招了。
    一日午後，秦雲霄被崇德帝急召入宮議事，北境因秦嵩倒台，邊將清洗而出現的防務漏洞引來了北狄小股騎兵的試探性侵擾，朝中為此爭論不休。
    秦雲霄在禦書房待了近兩個時辰，回靜思堂時深感疲憊。
    他揮退青鸞，沈白吟依舊如往常般躺在床榻上。
    秦雲霄在床邊坐下，看了許久。
    良久，秦雲霄忽然笑了。
    “白吟，你知道嗎？有時候，本殿真希望你從未出現在寒江邊，從未讓本殿看到。哪怕死在寒江或者僥幸活了下來，本殿都還是那個隻知權謀算計的三皇子，不會像現在這樣……像個瘋子。”
    他伸手虛虛拂過沈白吟沉睡的眉眼。
    “可本殿又慶幸，慶幸遇到了你。這冰冷無趣的人世間，唯有你，是本殿想抓住，哪怕……玷汙，也絕不容許……落到別人手中。”
    “北境不太平，父皇年邁，二哥失勢，朝中暗流湧動……這皇位，本殿勢在必得。等坐上那個位置，這天下都是本殿的，你會是這深宮之中，最尊貴，也最獨一無二的。隻要你……乖乖的。”
    他俯身在沈白吟緊閉的眼瞼上，落下一個吻。
    “好好休息。本殿晚些再來看你。”
    說完，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轉身離去。
    就在他腳步即將踏出內殿的瞬間，床榻之上，原本一直毫無動靜的沈白吟倏然睜開了眼。
    秦雲霄方才話語中，關於“北境”、“朝中暗流”引起了他的注意。
    局勢在變。
    秦雲霄的注意力被朝堂和邊關的變故牽製了。這或許……是機會？
    秦雲霄離開“靜思堂”，並未回自己的寢殿，而是來到了紫宸殿的書房。杜先生已在此等候多時。
    “殿下，西南有消息了。”杜先生麵色凝重，將一份密報雙手呈上。
    秦雲霄接過快速瀏覽。
    密報上說，“陰山鬼眾”的黑衣聖女在穀外等候近十天，未見秦雲霄履約，已然帶著手下不知所蹤。
    “瘴癘穀”在血湖爆炸後，穀中毒瘴範圍擴大了近一倍，連黑石寨的苗人都被迫再次後撤寨址。
    穀中具體情況，難以探查。
    此外，密報末尾提及，有人在滇南一帶見到了一個容貌氣質與當年“清寒”有幾分相似的青年男子出現，但行蹤難以追蹤。
    秦雲霄放下密報，黑衣聖女離去，在他意料之中。那女人並非易與之輩，合作本就如履薄冰。
    “瘴癘穀”異變，倒是個麻煩，或許會引來其他勢力的窺探。
    至於清寒……竟然真的在西南再次出現了？
    清寒的下落，一直是沈白吟的執念，也是他能夠“控製”沈白吟的重要手段之一。
    若清寒真的現身……
    “加派人手，盯緊滇南，特別是與”瘴癘穀”，與苗疆有關聯的區域。務必查到清寒的確切下落，但不要打草驚蛇。”
    秦雲霄吩咐道，“另外，北境那邊，讓我們的人加緊動作，趁此機會，將二哥和秦嵩殘留的勢力，徹底清理幹淨。邊關那幾個搖擺不定的將領，該敲打的敲打，該拉攏的拉攏。父皇年事已高，經不起邊關連續的敗績和朝堂的紛擾了。”
    “是，殿下。”杜先生領命，遲疑了一下，又道，“還有一事……五殿下秦雲辰，近日似乎閉門不出，謝絕一切訪客，連宮中年節宴飲都稱病未出席。我們安插在五皇子府的眼線回報，說五殿下在暗中整理一些舊物和書信，行跡……有些可疑。”
    秦雲辰……秦雲霄眼中寒光一閃。
    他這個五哥，上次密室之事還未跟他算賬，如今又搞什麼名堂？在準備什麼？
    “繼續盯緊他。若有異動，立刻來報。”秦雲霄冷哼，“另外，讓我們在都察院的人，找機會再參他一本，內容嘛……就說他與江湖人士過從甚密，有損天家威儀，且對西南邊事”過於關切”，恐有不臣之心。不必證據確鑿，風聞奏事即可，給父皇和朝臣們提個醒。”
    “是！”杜先生心領神會，這是要借朝廷的力量，進一步打壓和孤立秦雲辰，免得他再成為沈白吟可能的外援。
    處理完這些，秦雲霄揉了揉眉心，這些紛繁的政務已經耗費了大半心力，加之一回去，還能在沈白吟那裏再“喝一壺”，想想，他的頭更痛了。
    他走到窗前，望向靜思堂的方向。宮燈已次第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