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風起雲湧  78.阿卓的心思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2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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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追兵雖退,但行蹤已露。水路不能再走了,太容易被盯上。”
    趙舵手抹了把臉上的水珠,“接下來,我們必須走陸路,而且要繞開大路和城鎮,專挑山野小徑。隻是……這樣一來,路程要遠得多,也險得多。”
    “無妨。安全第一。”沈白吟望向西南方向連綿的群山輪廓,“走陸路,也方便阿卓兄弟沿途采集配製藥物所需的藥材。”
    阿卓嗯了一聲,仔細打量著周圍,又蹲下抓了把泥土聞了聞,確認著方向。
    老周卻憂心忡忡:“公子,昨夜那些黑衣人,不像是官府的人,倒像是江湖上拿錢賣命的狠角色。能驅使這樣的人,在洞庭湖上精準攔截我們,背後勢力不容小覷。隻怕……前路還有更多埋伏。”
    沈白吟何嚐不知。
    昨夜一戰,看似贏了,實則是僥幸。
    對方輕敵,且是水戰,才讓他們有機會反擊得手。
    若是在陸地上被大隊人馬圍堵,若是隻有沈白吟一人,還能順利突圍,隻是加上另外三人,無形中增加了風險。
    萬一遇到真正的高手,情況就難說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沈白吟找了塊幹淨石頭盤腿坐下,“抓緊時間休息,補充體力。一個時辰後出發。”
    眾人不再多言,各自找地方坐下調息,處理身上的一些輕微劃傷。
    沈白吟拿出搜出的獸頭令牌。
    令牌上雕刻的獸頭猙獰,獠牙外露像傳說中的凶獸。
    背麵刻著幾個他不認識的符文。
    “阿卓兄弟,你可認得此物?”沈白吟將令牌遞給阿卓。
    阿卓接過,仔細看了半晌,又用指甲刮了刮令牌邊緣,放在鼻尖嗅了嗅,眉頭緊鎖,搖頭道:“不認得。這獸頭我沒見過,符文也不是我們苗文。但……這令牌上有股奇怪的腥氣,有點像……西南深山老林裏,一種叫”地龍涎”的稀有礦石的味道。那種礦石,據說隻在一些有瘴氣的礦脈深處才有,常人難以靠近。”
    地龍涎?瘴氣?這令牌的來曆,也與西南的某個地域有關。
    難道昨夜的黑衣人,是來自西南的勢力?
    他將令牌收起,疑雲重重,眼下無法深究。
    一個時辰後,天已大亮,晨霧漸散。
    四人稍作休整,便由阿卓帶路,離開湖岸,鑽入了岸邊的山林之中。
    他們不走官道,避開鄉間小路,專挑人跡罕至的密林穿行。
    阿卓不愧是苗疆最好的獵手,穿山越嶺如履平地,且對野外生存極有心得,一路領著眾人,雖然走得艱苦,也找到了幹淨的水源和野果。
    沈白吟內功深厚,走這樣的山路並不吃力。
    趙舵手和老周雖以水上功夫見長,但也是老江湖,咬牙緊跟。
    一行人曉行夜宿,風餐露宿,朝著西南方向,艱難前進。
    如此走了七八日,已深入湘西腹地,山勢愈發險峻,人煙愈發稀少,一股隻有在南方才有的草木香彌漫在空氣中。
    偶爾還能看到一些色彩鮮豔的昆蟲和植物,很明顯,他們已經接近苗疆地界。
    傍晚,幾人在一處背風的山坳裏停下歇腳。
    阿卓熟練地升起一小堆篝火,用沿途采摘的藥材和獵到的一隻山雞,熬了一鍋熱騰騰的的雞湯。
    多日奔波,幾人皆是風塵仆仆,聞著香噴噴的雞湯,老周的哈喇子都快流進了鍋裏。
    “再往前翻過兩座山,就是黑石寨的地界了。”
    阿卓用木勺攪動著雞湯,低聲道,“到了寨子,可以稍作休整,補充些鹽巴,我也能找齊配製”避瘴丸”和”驅蠱香”最後幾味稀有的藥材。不過……”
    他看向沈白吟,“寨子雖然相對安全,但畢竟是生人,尤其是漢人,進去需得小心,不能暴露身份和目的。我會說你們是我在江南結識的,對苗疆草藥感興趣的漢人朋友,進山采藥的。”
    沈白吟點頭:“有勞阿卓兄弟安排。”
    “另外,”阿卓神色凝重起來,“這幾日趕路,我總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暗中跟著我們。昨天經過那片”鬼哭林”時,我好像還聞到了一股……很奇怪的香味,有點像女人用的脂粉,但又摻著別的怪味。”
    趙舵手和老周聞言,臉色都是一變。
    沈白吟也微微蹙眉。
    阿卓常年生活在山中,感知極為敏銳,他這麼說,絕非空穴來風。
    是山中的精怪?還是……人為的跟蹤?
    若是後者,能在這茫茫大山中,不露行跡地跟了他們數日,此人的追蹤隱匿之術,堪稱恐怖。
    “今夜輪流守夜,加倍小心。”沈白吟沉聲道,“明日加快腳程,盡早趕到黑石寨。”
    喝完雞湯,夜色漸深,山林中隻有篝火噼啪作響。
    遠處傳來夜梟的啼叫,淒厲悠長,怎奈老周和趙舵手吃飽喝足,實在太困了,很快便打起了呼嚕。
    沈白吟靠著一棵老樹,閉目養神,他內力深厚,稍作調息就能緩解部分疲倦,但肩部的舊傷貌似愈發嚴重,隻得一遍遍運轉內力,緩解身上的不適。
    阿卓撥弄著火星,又扔了幾根粗木到柴火堆裏,借著火光,他饒有興致地盯著沈白吟看。
    長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小片陰影,鼻梁挺直,唇形優美得不像話。
    他就那樣靜靜坐著,一身半舊的衣袍沾了草屑泥點,袖口有些磨損,可穿在他身上,非但不顯落魄,反而有種說不出的美。
    “沈公子……”阿卓忍不住低聲開口。
    沈白吟緩緩睜開眼,看向阿卓:“何事?”
    阿卓被他看得臉微微有些發燙,好在篝火映著看不真切。
    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卻又按捺不住好奇,帶著少年的不解:“我就是……就是覺得,沈公子你長得這麼好看,比我們寨子裏最好看的阿妹還要好看一百倍,一千倍!那個秦皇子……看起來對你也很上心,可肯定舍不得你。京都多好啊,有吃不完的好吃的,穿不完的漂亮衣服,住著大宮殿,還有人伺候……你為啥不在他身邊好好呆著,非要跑到我們這窮山惡水、蟲蛇遍地的山裏來受罪呢?這一路多危險啊。”
    他說得坦率,甚至有些天真。
    為什麼?
    沈白吟沒有回答。他隻是靜靜地看著跳躍的篝火,“你長大了就知道了。”
    他盯著沈白吟又發了一會兒呆,忽然咧嘴笑了起來,小聲說道:“沈公子,等我再長大些,要多打些獵物,多采些好藥材賣了錢,我要蓋一間全寨子最好看的吊腳樓,讓我的妻子住得舒舒服服的。”
    他說這話時,眼睛亮晶晶的。
    一旁的趙舵手似乎被夢囈驚醒,嘟囔了一句什麼,翻了個身。老周依舊鼾聲平穩。
    沈白吟轉頭看向阿卓,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便重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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