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風起雲湧 76.追兵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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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公子,進艙休息吧。此去洞庭,還需幾日水路。”
阿卓走到他身邊,用生硬的漢話說道。
這位沉默的苗人向導話依舊不多,但已經沒有剛開始的戒備。
沈白吟點點頭隨他走進船艙。趙車夫與周船工在外,艙內隻剩下他們兩人。
“阿卓兄弟對”瘴癘穀”了解多少?那”萬毒教”,又是何等來曆?”沈白吟問。
既然同行,他需對目的地有更深入的了解。
阿卓盤膝坐下,從懷中掏出一個皮質水袋喝了一口:“”瘴癘穀”在我們苗語裏,叫”阿普洛嘎”,意思是”被詛咒的死亡之穀”。很久很久以前,那裏是”萬毒教”的總壇。”萬毒教”不是你們漢人說的邪教,他們崇拜自然,精通用毒、煉蠱、醫術,很厲害,但也……很排外。後來,教內為了爭奪一件聖物,發生內亂,自相殘殺,幾乎死光了。總壇也被他們自己布下的最厲害的毒陣和蠱蟲封死,成了死地。那以後,就沒人敢輕易靠近穀口,更別說進去了。”
“聖物?是什麼?”沈白吟好奇。
阿卓搖搖頭:“年代太久,傳說也變了樣。有的說是能起死回生的神藥,有的說是記載了天地間所有毒物和解藥的天書,也有的說……是一塊有神奇力量的”石頭”。我們寨子裏的老人,也說不清楚。隻知道,為了那東西,當年死了很多人,血把穀裏的土都染紅了。”
起死回生的神藥?記載毒經的天書?有神奇力量的石頭?沈白吟若有所思。
清寒當年去那裏,是否與這傳說中的“聖物”有關?還是說,他追查梅莊舊案線索意外發現了什麼?
“穀口的毒陣和蠱蟲,如今還在?”沈白吟又問。
“在。”阿卓十分肯定,“而且這麼多年過去,裏麵的毒蟲互相吞噬,變得比以前更毒。沒有專門的”避瘴丸”和”驅蠱香”,還有熟悉路徑的人帶路,進去就是送死。就算是帶路,也隻能在月圓之夜,毒陣力量最弱的時候,走一條很危險的小路。而且……”
他看起來有些忌憚,“最近幾年穀裏好像不太平。有寨子裏膽大的獵人,在穀口附近聽到過奇怪的聲音,像人哭,又像鬼叫。還有人看到,有穿著黑袍的人,在月圓之夜進出山穀。寨子裏的巫師說,可能是”萬毒教”的怨靈不散,也可能是……有什麼人,在打穀裏那些死人東西的主意。”
黑袍人!謝晦也提到可能有第三方勢力介入。
看來,這“瘴癘穀”早已不再是與世隔絕的死地。
“阿卓兄弟可知道,穀中是否有祭壇?或者,有什麼地方,可能會讓玉佩……發光?”沈白吟試探問道。
阿卓聞言,猛地抬頭,“祭壇?玉佩發光?沈公子,你怎麼知道這些?”
沈白吟沒有隱瞞,將謝晦得到的關於重傷者遺言的信息,簡單說了一遍。
阿卓聽完,沉默良久:“穀中最深處,據說確實有一座古老的祭壇,是”萬毒教”祭祀天地、舉行最重要儀式的地方。但沒人進去過,也不知道裏麵有什麼。至於玉佩發光……”
他搖搖頭,“沒聽說過。不過,我們寨子的古老傳說裏,提到過”萬毒教”有一件聖物,遇到有緣人,或是特定的時間地點,會發出光芒,指引方向。但那隻是傳說。”
有緣人?特定的時間地點?沈白吟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貼身佩戴的梅花玉佩。
“十五月圓之夜,我們必須進入瘴癘穀。”沈白吟斬釘截鐵道,“阿卓兄弟,這一路,就拜托你了。入穀所需的一切,還請你費心準備。”
阿卓重重點頭:“放心。既然答應了謝先生,我阿卓就一定把你安全帶進去,再……盡量安全帶出來。剩下的,就看山神和祖靈的旨意了。”
接下來的幾日,船隻沿江而下,晝夜兼程。
沈白吟大部分時間在艙內調息,鞏固內力,也將信中關於清寒可能在苗疆邊境出現的線索反複思量。
阿卓則蹲在船頭用一些草藥和礦石調配“避瘴丸”和“驅蠱香”。
經過幾天的相處,阿卓已經沒有剛開始那般芥蒂,他的心性就像個孩子,有時候也會望著沈白吟發呆。
目光落在沈白吟臉上,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遍。
眼神直白,帶著苗人特有的野性與坦誠,沒有絲毫遮掩。
沈白吟微微蹙眉,卻沒躲開。
阿卓看夠了,忽然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笑了。
“難怪。”他用生硬的漢話說道,帶著幾分恍然大悟,“難怪那位秦皇子,對沈公子念念不忘。我在寨子裏見過最好看的姑娘,到了公子麵前,也不夠看。”
沈白吟眉頭一抬,“阿卓兄弟,此刻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怎麼不是說的時候?”阿卓卻不以為意,反而更湊近了些,眼中隻有完全的欣賞,“我們苗人有句話:逃命之前,先看清楚自己要護的人長什麼樣,萬一死在路上,到了祖靈麵前,也好跟人說,我護的是個神仙般的人物。”
他伸出手,竟在沈白吟臉頰上輕輕蹭了一下。
沈白吟渾身一僵,卻並未惱,隻當他是小孩子惡作劇。
阿卓兀自咂了咂嘴:“皮膚比我們寨子最好的綢緞還滑。眉眼長得也好,幹淨,又冷。那位秦皇子,怕是做夢都想把這片雪捂在懷裏,捂化了才好。可惜——”
他露出幾分幸災樂禍,“雪不喜歡他,自己跑了。嘖嘖,換我我也睡不著覺。”
趙車夫和周船噗嗤一聲,隔著簾布都笑了。
沈白吟無奈地搖搖頭,“看夠了,繼續去調藥!”
趙車夫和周船工輪流撐杆,警惕地留意著江麵往來船隻,尤其是官府的巡檢船。
一路上倒也平安,偶爾遇到盤查,憑著偽造的路引和藥材商人的身份,以及阿卓地道的苗人相貌,都順利過關。
但沈白吟知道,以秦雲霄的心性,絕不可能輕易放棄追捕。
果然,在船隻即將進入洞庭湖水域的前一夜,一直負責警戒的趙車夫,一臉驚慌地鑽進船艙。
“公子,後麵有尾巴,跟了快半天了。是兩條快船,不掛旗,但船速極快,不似尋常商船或漁船。看樣子,是衝著我們來的。”
追兵,終於到了。